“好。”
至少还能再吃一顿海鱼的鲜甜。
游艇靠岸,许汐言扶她下船,往与小木屋相反的方向走去。
闻染问:“怎么,我们要换个地方吃饭么?”
远远望见,后方还有低矮白墙屋,看起来似庄园华丽,应该是顶奢酒店配套的独立别墅。可那也不是她们的去处,许汐言说:“我们要去水下吃饭。”
闻染吃了一惊:“什么?”
心里已经觉得这座岛奢侈得过分了,竟然还有水下餐厅。
许汐言介绍:“这座岛与当地的海洋动物保护协会有合作,餐厅既可以观赏鱼群,也便于他们的观测研究。”
闻染跟着许汐言一路走。
拾级而下,长长的甬道被一片幽蓝包裹,静得好似全世界只剩她们二人,往一片深海里走去。餐厅倒是比闻染想象得小些,只有四张圆桌,其中一张摆满了丰盛的晚餐。
再往前,是一方阔绰的透明玻璃,好似巨幅的荧幕,一直连通到头顶。
而其间透出的黯蓝光影,又不是任何高画质屏幕所能比拟的。
那是海。
真正的海。
真正的海是有质感的。肉眼看不清洋流的涌向,可你能感觉到海是鲜活的,有力的,充满奇迹的,不是一方平静无趣的水域。
许汐言道:“闻染小姐,请吧。”
闻染已分不出眼睛来看餐桌上摆了哪些珍馐美食了。
她喜欢蓝,从未想过自己可以这样的走入海底,好似自己也变成了蓝的一部分。眼前游弋的鱼群,有些是她认得的,大部分是她不认得的,人类面对大海,永远叹服于其神秘和美丽。
许汐言拿叉柄轻敲一下桌面:“你知道你吃了些什么吗?”
闻染这才回神:“许汐言,这真的太好太好了。”
许汐言道:“慢慢看,慢慢吃,这些鱼又不会突然跑掉。”
好一阵子,闻染才觉得自己适应了。
她坐在这间水下餐厅和许汐言共进晚餐,好像和许汐言一同遁世的躲了起来。许汐言那样红又怎么样呢,全世界谁都找不到她们,也谁都不会打扰她们。
可这神奇的一天。
这充满魔法的一天。
就是每每闻染觉得自己略适应了,就会涌出新的奇迹。
许汐言明显感觉闻染切海鱼的刀叉顿了下,眼尾先就勾出隐约的笑意。
闻染仰着头,手中的刀叉忘了放下,连声音都在微微的颤:“这里也有。”
“是的。”许汐言的声线平稳:“这里也能看到鲸鱼。”
若她是为了某一刻带闻染来这座岛的话,那么就是这一刻了。
深深的海洋里,巨大的鲸鱼远远的游弋过她们头顶,遮天蔽日,让人忘了形容,忘了言语,只能那样呆呆注视着那自然的奇迹。
曾经十七岁的少女,变作如今成熟的模样。
曾经海洋乐园多媒体馆的虚拟鲸鱼,变作如今眼前的真实。
闻染的眼眶湿热。
那几乎是一种本能的眼泪。哭什么呢?哭十七岁看到的景象终于在眼前成真,还是哭这么多年的自己?
天赋流失,跌跌撞撞,她一路走来是不容易的。可原来生活里,还有这样能够成真的童话。
许汐言在对面唤她:“阿染。”
“什么?”闻染哽咽着问。
“我有话跟你说。”
闻染泪目注视着许汐言。
许汐言打开桌边一只小小匣子,取出一个牛皮纸袋的信封递她。
她问:“什么?你写给我的信吗?”
许汐言只说:“打开看看。”
闻染打开信封。
当真是许汐言写给她的。不过不是信,而是明信片,许汐言从世界各地寄给她的一张张明信片,每一张都是一片深浅不一的、湛蓝的海。
这些明信片被她收在写字桌的抽屉里,看来是昨夜她去洗漱时,许汐言取了藏进大衣口袋里。
闻染翻着那些明信片,头顶的鲸鱼,便似在那些世界各处的海中游弋。
她问许汐言:“你要跟我说什么?”
许汐言递上一枚硬币:“你说我会魔法对吗?”
闻染不解。
许汐言又把硬币往她面前递了递:“接着,涂每张明信片的左下角。”
闻染接过硬币。
硬币含铅铝一类的金属,在纸页上慢慢的涂,会涂出很淡的黑。也只有闻染这样耐性的人适合做这样的功夫,她怕把明信片刮坏,当真食指拇指捏紧那硬币,在明信片左下角涂得极慢。
许汐言也不催促,坐在她对面看她动作。
渐渐地,一个字母显现了出来——“W”。
闻染又去涂第二张。
一个个字母逐渐显现,组成完整的一句话,闻染脑子里反应了一下,听到对面椅子轻轻响动。
闻染抬眸。
许汐言手执一只小小蓝色丝绒盒,走到她面前:“闻染,我们结婚好吗?”
而那些明信片左下角的字母,连成的一句话是——“Will you marry me?”
闻染大脑当机了一下。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到这些明信片的?
是从许汐言跟她告白以后,许汐言飞去国外工作时,她就开始陆续收到这些明信片了。
在这期间,她们发生过小小的争执与磨合,许汐言曾说:“你是不是不明白像我这样的人,开口说爱你意味着什么?”
到了这时,许汐言在闻染面前单膝跪下,她那件黑色衬衫在黯蓝海水的映照下,显出几分正装的庄重感。
许汐言仰起面庞:“我说爱你那天,你说不要试试,要么永远在一起,要么就不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