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闻染的暗恋从小心翼翼,变作明目张胆。
比如课间上厕所,每次都会路过五班教室。有时许汐言坐在里面撑着头发呆,有时站在走廊里跟白姝聊天。
闻染每次都目不斜视的路过。陶曼思问闻染:“你现在怎么总想上厕所?要不要你妈带你到医院检查一下啊?”
比如课间操,闻染每次算着时间,拖拖拉拉,又忽然一拉陶曼思:“走,下楼排队。”
这时间差不多刚好白姝从三班走到五班门口,跟许汐言汇合,然后两人一起下楼。闻染和陶曼思混在人群中,刚好可以望见许汐言的背影。
海藻般的长发随着她轻快跃下台阶的步伐一跳一跳。偶尔楼梯转角时能瞥见许汐言的侧颜,嘴角勾着笑,可那双眼很淡。
比如许汐言偶尔也会留下来上晚自习,闻染会把书包收得很慢很慢,和陶曼思一起去车棚推车,可以望见许汐言站在路边打车。
少女单肩勾着包,那时她们已换了长袖长裤的校服,许汐言大概有许许多多双黯蓝色高帮匡威换着穿,偶尔会在路灯下漫不经心嚼着口香糖。
停在路边的出租车灯光打过来,映亮她的小半张侧脸,那灯光一闪而过,随着许汐言坐进出租车关上门,像一列轰隆隆碾过闻染青春的火车。
寂静无声,却又振聋发聩。
十月份的大事是校运会,学校本想让高三不参加,可上面好像来了要求,狠抓素质教育的这一套。
体委邹宇恒站到闻染的课桌前嘻嘻的笑。
闻染吓死了:“我不报名!我从小到大体育都很差的,也没参加过运动会。”
“哎呀,不是找你报名。”邹宇恒挠挠头。
“那什么事?”
邹宇恒:“算了放学再说。”
他一向是开朗性格,闻染简直猜不到有什么事让他这么吞吞吐吐。
晚自习放学,邹宇恒找到闻染,陶曼思一见这架势,溜了。
两人一起去车棚推车,要不是邹宇恒是校篮球队队长、学校里的人气王,而闻染太过平平无奇,可能又要传出另一段校园绯闻。
闻染都打开自己的车锁了,追问邹宇恒:“到底什么事呀?”
闲扯了一路,还没说。
“诶你吃炸鸡柳么?”
“我不吃。”
邹宇恒心一横:“你帮我写一封情书吧。”
“哈?”
“我喜欢一个女生。”
“谁?”
“不能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写。”闻染有些无奈:“而且,为什么找我?像陶曼思这种文学社的文笔更好吧。”
“不是呀,写情书也不是最看重文笔吧。”邹宇恒挠挠头:“有一次你的作文不是被老师在全班念过么?我觉得挺有感觉的。”
“……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
“不行啦,情书哪能代笔,必须自己的真情实感。”
“我有真情实感呀!我就是表达不出来嘛。所以,你替我写一份,我看看,然后再跟你说我的感受,你再帮我改一份。”
“先不说我愿不愿意帮你,连目标对象都没有,我怎么写。”
“你按你自己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写不就好了?应该都差不多吧。”一向高傲的男生勾下颈项,神情似虔诚的小狗:“拜托了闻染。”
说完怕闻染拒绝似的,转身就跑……
“哎!”
从第二天一早开始,邹宇恒一见到闻染就跟见了鬼似的,快速躲开。
陶曼思问闻染:“他昨晚跟你表白,你拒绝他了?”
“怎么可能。”
“那他看见你跑什么?”
“我告诉你,你不要跟别人讲哦。”
“那肯定啊,我嘴最严。”
“邹宇恒有个喜欢的人,想让我帮他写份情书。”
“谁?”学校里不知多少人或明或暗的对邹宇恒示好,从来都铩羽而归。
“他不肯说。”
“那你怎么写?”
闻染叹口气:“我也是这样说呀。”
校运会举办在即,学校的公告栏里,各班的参赛名单公布了出来。
买完早饭,闻染拉着陶曼思去看。
陶曼思笑:“怎么了你?不是从来不在意运动会吗?年年都找借口要练琴溜了。”
“随便看一看,毕竟,高中的最后一年了嘛。”
她假意很认真的从一班开始看起。
然后是她们自己班,三班,四班,五班。
一行行移过来的视线定格在“四百米栏:许汐言”。
大概许汐言连名字也出挑,陶曼思只是站在闻染身边随意的看着,目光却也锁定在那一行:“哇,许汐言又不是体育生,她居然要跨栏!”
闻染淡淡应一句:“是吗?”
装得可真像,连十多年的好朋友也没能看出来,此时校园里一阵浅蓝色的风,吹着她鬓角的发,以及心跳如雷。
第18章 嗯,还好我也不差。
运动会那天早上,闻染推开自己卧室的窗,楼下老式面包店里传出烤面包的香气,而天灰扑扑的,像鸽子翅羽下与白色相接的那一块。
好似快落雨。
闻染洗漱了下到一楼,柏惠珍正把早饭端上餐桌:“快过来吃。”
又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咬水煮蛋:“今天的蛋煮得好伐?嫩的来。”
“嗯。”
“往年运动会你都不去的嘛,去练琴也好,在家休息也好,我可以帮你跟老师请假的呀。”柏惠珍眨眨眼:“撒谎么也没问题的呀。”
闻染笑起来,搬出先前回答陶曼思的那一套:“还是去吧,高中的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