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平静的望着屏幕上两具绞缠在一起的身体。
又咽了下颈根。
掐灭了烟,起身,合上电脑屏幕,去洗手。
缩进黄白细碎花纹一派纯情的被子里,做的是十分不纯情的事。
她阖着眼,齿尖揿住自己的下唇,刚刚洗净的发间又溢出层薄薄细汗。
绵长吐息碎落成一片一片。一如今天黄昏乍见许汐言的惊艳,因着她不敢抬眼,碎落成一片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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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古董钢琴的维护费时费力,需要频频调律,或者至少是修音。
但易听竹再未联系过闻染,大概她相熟的那名调律师已从病中恢复。
闻染松了口气。
就上次那么见许汐言一次,她连正眼都不敢看人家,就腿软了两天。
只要易听竹不联系她,她便不会和许汐言有任何牵连。
她真该快快忘掉许汐言才好。
许汐言像她的蛊,一见面就失神,她得戒。
这天下班,陶曼思约闻染吃饭。她们通常是吃烤肉,又或者火锅,这种热热辣辣能把人从憋闷日常里解放出来的东西。
陶曼思夹起一片毛肚:“许汐言的演奏会就是后天了。”
“染染?”
“你听到没啊?怎么不说话。”
闻染举着漏勺:“我在捞鹌鹑蛋。”
“我没抢到票,我身边没一个人抢到票。你呢?”
“我没抢。”
“是不是你这种自己学过钢琴的,就不把钢琴家看得那么神秘了啊?”陶曼思很苦恼,半开玩笑:“你说要是去找许汐言,说我们是高中同学,她能给咱两张票么?”
闻染很平静:“且不说我们没她联系方式,我觉得,她肯定已经不记得我们了吧。”
“也是,毕竟我们都不同班,她转来梓育也就读了大半年。”
放在普通人身上,记得高中同年级同学也许不是什么难事。
可那是许汐言。
许汐言的生活太丰富多彩了。
她有那么多灯光照耀的舞台,攀爬过被誉为“众神居所”的雪峰,她也去体验各种蹦极潜水滑翔伞。
她的生活是一幅花团锦簇的拼图,“梓育中学”只是其中过分不起眼的角落一片,就算被不经意遗忘在书柜下蒙尘,对整幅拼图也完全没任何影响。
那也是闻染当天不敢抬头的原因之一。
她对许汐言的暗恋持续了这么多年,还不能从中摆脱出来。
但是许汐言,应该已经不记得她了。
其间的落差,心酸而尴尬。
跟陶曼思吃完火锅回家,闻染才发现蓝色T恤下摆不知何时被溅落一滴小小的油点,不起眼,但闻染有点强迫症,抹上污渍净静置许久,手洗后又扔进洗衣机。
上床睡觉。
两天后,许汐言演奏会当天。
闻染觉得有点烦,因为从打车去文创园时的车载广播,到工作室里众人的话题,都绕不开许汐言。
何于珈今天也过来了,摊在懒人沙发上刷手机。
“珈姐,你也没弄着票啊?你朋友不是演艺经济行业的么。”
“是也没用啊。”何于珈苦笑:“那又不是别人,那是许!汐!言!”
甚至不需要过多解释,「许汐言」三个字本身就已是最好注脚。
郑恋一直贼心不死的在联系黄牛:“多高价钱我也买啊,我宁愿连吃三个月的方便面!”
可是当然,一无所获。
今天甚至没有人联系她们上门调律。
许汐言的演奏会,无论对圈里圈外,都是一大盛事。
演奏会是八点半开始,到了六点半下班,她们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何于珈心如死灰:“得了,姐姐请你们喝酒去。”
“行啊行啊。”奚露和郑恋纷纷应允。
“染染你呢?”
“我就不去了,我正好把这个月的客户登记给做了。”
何于珈拍拍她的肩:“好员工,姐下次过来,还给你带两杯奶茶。”
她们坐上何于珈的车先走了。
闻染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世界安静下来。
她旁边泡着杯香茅茶,对着笔记本电脑,其实整理客户登记只是幌子,她心细,这些事她平时顺手就整理得差不多了。
只是许汐言的演奏会在即,她总有些心神不宁。
总想起十七岁琴房的那夜,许汐言用少了个琴键的钢琴,弹奏那首《月光奏鸣曲》的模样。
近十年过去,许汐言的功力又精进到何种程度了呢。
这时,工作室的座机响了。
闻染意外了下。
因为打座机来预约的客户其实不算多,一般都加了她们的微信。更何况,这时已是下班时间。
她走过去接起来:“喂,你好。”
一个听上去很沉稳的女声:“请问是八分音符工作室么?”
“是的。”
“请问闻染小姐在么?”
“我就是。”
“闻小姐你好,我这边有个比较紧急的情况,想请你马上过来调律,请问你有时间么?”
“请问是哪里?”
对方顿了下:“国际演艺中心。”
闻染心里一跳。
对方接着说下去:“我是许汐言的经纪人窦宸,请问,你有时间来给许汐言的钢琴调律么?”
闻染深吸一口气。
“有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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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宸说马上派助理过来接她,她开口:“我们工作室的地址是……”
“网上能查到。”窦宸只这么说了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闻染怔了两秒的神。
站起来,走到工作室外,给自己点了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