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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与未尽雨(84)

许汐言和窦宸一同走过去。

闻染看到许汐言,明显怔了下。

许汐言解释:“我在窦姐房间谈工作,就一起了。”

闻染点点头。

许汐言垂眸看她的咖啡杯一眼:“喝的什么?”

“卡布奇诺。”

许汐言低低的笑了一声。

上帝在塑造许汐言的时候是不吝笔墨的,处处都做了最精心的搭配。如若这样的浓颜配上过分妩媚的眼,一定觉得俗气,偏她浓睫总是微微下耷,看人的时候总是三份漫不经心,缱绻暗藏。

如若这样的脸配上轻柔声线,一定觉得太过顺理成章,偏她一把嗓音微暗,甚至不是那种常见烟嗓,就是暗,像从一个岁月深处的良夜流淌出来,让人听之不忘。

她矛盾得恰到好处,鲜活得恰到好处。

这样一声低笑,好似在人的耳垂上弹了一下。

闻染心想:笑什么。

笑她嗜甜,孩子口味么?

许汐言和窦姐一同落座,窦姐问:“你呢,喝什么?”

“卡布奇诺。”

窦姐多看她一眼:“你不是一向只喝美式?”

许汐言半倚在欧式的柔软圈椅,指尖绕着卷发的发尾,舌尖一蜷:“尝尝。”

还是漫不经心的调子。

闻染坐在她对面淡着张脸,心里拼命提醒自己:

别人家一个随意之举,你都能分析出五六七八层含义来。

窦姐:“那我也卡布奇诺吧。”

于是三人喝了同样饮品,窦姐正式开始谈工作:“是这样,因为汐言的琴是古董钢琴,又是从国外运回来的,你知道古董钢琴总是娇气,气候一变,温湿度一变,就很容易有音准问题。”

“上次多亏有你,汐言才能顺利演出,国内还有三站巡演,如果你时间方便的话,我们都想请你来给钢琴调律。”

闻染下意识望向许汐言。

许汐言是不常笑的。

此刻她坐在窗口透进的阳光下,懒得带帽子和口罩,所以微侧着一点身,背对着街道,藏起那张过分姝丽的面孔。

这样的坐姿让她一半笼在阳光下,一半藏在暗影里,面色很淡。

天才总是既多情又无情,连光影都为她所用,忙不迭赶来为她增光添彩,她却对自己的美无知无觉。

闻染觉得自己疯了,刚才怎会一瞬觉得,许汐言是不是别有用心才叫自己来调律。

她定了定神:“我能先问一个问题么?”

“你问?”

“为什么选我?”上次是有个音总是不准,选她算是铤而走险,这样的情况又不是时时发生。

搭话的不是窦姐,是许汐言:“因为。”

许汐言说:“你有一双敏感的好耳朵。”

******

总觉得许汐言那样的嗓音有磁力,一句话似贴着人耳廓刮擦而过。

闻染该感谢自己现在都是披肩发,因为的耳尖不可抑制的又红了。

但她很冷静:“意思是要跟着飞外地?”

“是的。”

“报酬呢?”

“机票食宿我们全包,另外一场调律的费用是多少,闻小姐可以开个价。”

“这,我可以请示一下我老板吗?”

“请便。”

闻染站起来,握着手机走到角落去。

不一会儿回来了,落座:“我老板说,因为是去外地,耽误的时间比较久,所以费用可能要加一点。”

“多少?”

“因为往返外地大概要耽误三天,所以,一场三千。”闻染报价的时候有点心虚,觉得何于珈有点狮子大开口。

“十万。”

“啊?”

窦姐说:“剩下三场,我们付费十万,能否请闻小姐接下来这一个半月,除了过去必须维系的老客户之外,不要再接新的客户,全心料理好汐言的琴?”

豪、豪横啊。

但她暗恋许汐言这么多年,哪能因为钱让许汐言小看她。

所以她说:“好的,那就这样定了。”

窦姐笑了:“合作愉快。”

“我还有个附加条件。”

窦姐看起来是沉稳温和的人,但她谈商务的时候,眼底不乏锋芒,在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闻染从她眼里看出三个字——“又来了”。

但窦姐很礼貌:“什么?”

“能不能不要告诉任何人,许小姐这次国内巡演的调律师是我?”

窦姐愣了下:“为什么?”

这时许汐言忽在一旁道:“好的。”

她先前坐的姿态有些慵懒,一只手臂架在欧式繁复的圈椅扶手上,而这时坐端正了,面朝着闻染,两只纤白的手肘架在膝盖上,望着闻染。

没有笑,就那么望着闻染。

很莫名的,闻染忽然想落泪。

高中毕业后,她时时回想与许汐言同校的那大半年,真不知从何而生那么多莫名的眼泪,最后只得解释为青春期极不稳定的荷尔蒙。

而此时,她二十六了。

时间过去那么多年,许汐言坐在她对面,一双墨色的瞳仁被窗口阳光罩着,透出一种婴儿般的蓝。

她又想哭了。恍然想起不知报钢琴系还是调律系的那个生日夜晚,她躲在夜风拂动的天桥上给许汐言打电话,许汐言问了她一句:“是考钢琴系会让你继续喜欢弹钢琴,还是不考钢琴系会让你继续喜欢弹钢琴?”

简直带给闻染灵魂暴击。

此刻许汐言简单说出的“好的”二字,也有同等功效。

许汐言是完全懂她的。

谁说一个丢失了天赋的人,就不能有自己的骄傲呢?

如果其他人知道这次给许汐言调律的是她,那么毋庸置疑,她会在调律圈内小有名气,说得俗气些,从八分音符工作室跳槽去个更好的工作室,薪水都要翻几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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