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板说还没开始备西瓜。”
“喔。”许汐言点点头,便转身向前走去。
闻染愣了下,跟上:“去哪啊?”
“买西瓜。”
“喂……这季节水果店也不一定有卖西瓜啊。”
“那就多找几家。”
“算了啦,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为什么要算了?”许汐言忽然止步,转回身时发尾在夜色里划个漂亮弧线,带起一片瑰色。
闻染本来拖后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这会儿猝不及防顺着惯性往前,差点就要直愣愣冲到她面前。
又堪堪止住。
许汐言低低笑了声,那样的嗓音,适合唤醒整个在夜晚沉睡的花园。
许汐言说:“如果找不到,就一直找下去。”
闻染呆呆望着她。
事实上这是无比寻常的一幕,弄堂里瓦数不高过分昏黄的路灯消解了许汐言五官过分的浓丽,让她更接近于一个普通人。
但闻染很难描述,为什么许汐言听似普通的一句句话,总能带给她那么大的震撼。
好似有人在灵魂最深处的那架钢琴上摁了一下。
嘣的一声,心弦都跟着颤两颤。
她知道钢琴需要苦练,再盛大的天赋也需要日以继夜的练习托底。可是许汐言,闻染总觉得,许汐言还是占了天赋的便宜,总归没其他人练得那样痛苦加辛苦吧。
现在看来,她完全想反了。
许汐言有多少的天赋,就有多少的执拗。
又或者说,必须有那么多的执拗,才不会辜负那样盛大的天赋。
在其他人累过、软弱过、疲乏过、消沉过的时候,许汐言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两个字。
闻染忽然叫她:“许汐言。”
“嗯?”
“你练钢琴练得太多的时候,指尖也会长死皮么?”
许汐言勾了下唇,那样的动作被她做来不轻挑,是种暗沉的妩色:“你觉得我是什么?机器人?”
她向着夜色,探出一只纤细灵巧的手。
问闻染:“你要摸摸看么ῳ*Ɩ ?”
闻染一怔。
春风不料峭,来回戏弄着许汐言丝丝缕缕的发尾,她另只手把卷发往耳后勾了勾,浓得挂不住,长睫也浓,疏慵的掀起三分瞧着闻染。
闻染说不上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情上前的,颈根很微妙的咽了一下。
许汐言的指甲没有任何装点,但一定做过极昂贵的护理,毕竟这是被誉为“世界珍宝”的一双手,指甲淡白粉色,贝母一样泛着光。
闻染视线垂落在那指甲上:“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双眸抬起来,看向许汐言的眼底:“我喜欢女人。”
许汐言的纤睫翕了下。
回望向闻染的眼内。
说了三个字:“我也是。”
******
这番交谈发生的时候,许汐言的一只手还悬停在半空,钢琴家无意识蜷指的姿态也是好看的,好似有架隐形的钢琴,只等她一落指尖走向轻搔灵魂的旋律。
闻染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住许汐言的手。
许汐言发现她在微微颤抖么?
当她握住面前这人的手,全世界包括这个人自己,都不知这是她苦心暗恋近十年还逃脱不得的人。
她握得很轻,指尖微微往回勾,用微颤的指尖去摩挲许汐言的指腹。
然后那样的颤意一路蔓延到她的睫毛尖,她本能想闭眼,可她注视着两人相触的手,而许汐言在注视着她。
她只得努力睁大着眼,太过用力到,眼底都微微有些酸涩的地步。
这时许汐言忽而加了点力道,微微把她往前一拖,她失了重心往前跨一步,鼻端是许汐言荡漾的波浪般的发香。
许汐言握住她柔软的手心,同时叫她:“抬头。”
闻染恍然抬头。
女贞淡白细碎的花瓣被春日里的夜风吹落了几分,闻染这才瞧见,她们不知何时走到了这条弄堂的路牌边,深蓝配白漆已在岁月里锈蚀出几分斑驳。
闻染看清了这条弄堂的名字。
路牌上用中英双语写着——“春风里”。
******
许汐言放开闻染的手。
此时已走到弄堂口,小路上偶有人经过,虽然大多行色匆匆,无人去关注刚从弄堂里钻出来的两个年轻女人。
闻染还是不放心,钻进路边二十四小时药房,买了包口罩,拆出一只来递给许汐言。
许汐言笑笑,没说什么,戴上了。
不知问过了几家水果店,闻染不让她开口,自己走上去问,终于买到了一个西瓜。
还特大。
付钱的时候,闻染瞟许汐言一眼。
许汐言以只她一人能听到的音量问:“怎么?”
“不是你要带我来喝西瓜汁的么?”闻染故意问:“不付钱?”
许汐言真实的微怔了下,方才道:“我没有带钱的习惯。”
呵,这些大明星!
闻染又瞟她一眼,腹诽完毕,扫码付钱。
老板把西瓜装进透明塑料袋,不放心又套了层,递给闻染。
许汐言从闻染手里接过,两人又一同往弄堂里走去。
不知聊什么,闻染捡起今晚的核心主题:“为什么一定要喝西瓜汁啊?”
“上次看你喝的就是西瓜汁啊。”
要不是这是她暗恋了好多年的人,闻染真的很想翻个白眼:“那是陈曦刚好给我点了杯西瓜汁,我也爱喝枇杷汁啊,也爱喝甘蔗汁,番石榴汁。”
许汐言这个人,奇就奇在她一身红色丝绒晚礼服坐在舞台中央的灯光下,你觉得她很美。
她穿着简单的紧身T恤和牛仔裤走在黑夜巷弄里,你依然觉得她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