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阑珊处(105)
寒风萧瑟之中,一位行脚商停在丞相府的大门外。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小心保存的画像,向家丁低声说了些什么;家丁听完,匆匆地跑进去报信。
不过片刻,仲明亲自前来,引他入府。
商人显然是第一次步入此等高门贵府,并不敢四处端看,只管低着头跟在仲明身后。踏过许多石砖,迈过几道门槛,终于进了正厅。
只听仲明唤了声“大人”,商人连忙长长一揖见了礼,眼角余光只瞥见主座之人的白色衣袍。
“不必拘礼,”顾景曈将他的局促尽收眼底,缓和了语气道,“坐吧。”
商人愈发惶恐,又躬了躬身:“不敢,不敢。”
顾景曈见他如此,便也不再相劝,开门见山道:“听说你有一些关于阿阑的极重要的事,要当面禀告与我。”
“正是如此。”商人哈着腰应诺。他双手将那画像捧过头顶,道明自己的来意。“听说大人在寻这画中的女子,草民或许能提供些许线索……”
仲明无奈地叹息一声,扶额道:“你在京中没听说么?我们大人早把姜姑娘找回来了,哪里用得着你在这里做事后诸葛。”
这商贾先前卖了半天的关子,只说是与姜姑娘有关的十分要紧的事,至于具体是什么,谁问都不肯说,非要见顾丞相。若早知是这个,仲明也就不带他进来了。
“啊?原来已经找到了……”商人的话音低了下去,难掩失落。
寻人画像上写着“提供线索、必有重赏”,他才巴巴地赶了过来。他没敢报衙门,更没敢告知门口的家丁,唯恐有人抢了他的赏钱——没想到,终究还是来晚了。
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又自我安慰似的嘀咕了一句:“也是,醉生楼那种地方,去的人也不只我一个……”
“你说什么?!”顾景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词句。
醉生楼,这个名字,决计不是什么好去处。
“草民刚刚在说……醉生楼。”商人被问得一懵,“姜姑娘不是在醉生楼中找到的吗?”
从来冷静自持的丞相大人慌了神色,声音竟有些颤抖:“醉生楼,是什么地方?”
他已隐约猜到了,却兀自希冀着能听到一个与他猜测的结果不同的答案。
“一家青楼妓馆,草民行商路过辰州时曾去过……”说到这里,他的话音低了下去,颇有些心虚——他去醉生楼消遣时,作陪的女子正是画中这位姜姑娘。
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顾景曈的手不住地发抖。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努力压下汹涌的情绪。
“你认错了。”丞相大人看起来仍是一派从容模样,如果不仔细去分辨,几乎难以察觉他语气中的艰涩。“阿阑自走失后,一直待在蜀中关家,从未进过你说的什么‘醉生楼’。”
商人辩解道:“我不可能认错……”
“我已派人查探过,阿阑所述一切属实。”顾景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仲明察觉到自己主子语气不善,也道:“也许是有容貌相似的,让先生您误认了。”
“不应该啊,”商人仍有些迟疑,“要不您让我见见姜姑娘,是或者不是,我肯定还能认出来……”
“阿阑是我的人,”顾景曈目光愈冷,“你要在我府上放肆?”
商人这才发觉自己那话说得僭越,见丞相大人已隐有怒意,他双膝一软,当即跪了下去,伏身道:“草民只是一时口快……您就算借草民十个胆子,草民也不敢对姜姑娘有丝毫冒犯之意啊……”
顾景曈睨他一眼:“起来吧,本相且饶你这一回。”
商人千恩万谢,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站起。
顾景曈继续道:“本相知晓,你此番前来是为求财。你所述之事,虽与阿阑并不相符,但念你确实有心相助,少不了你的赏银。”
他转头向仲明吩咐:“取三百两白银与他。”
“多谢大人。”商人连鞠了好几个躬,忙不迭地道谢。
三百两银子,重重地砸在面前,商人已不自觉喜笑颜开。
顾景曈冷冷道:“钱你已领了,本相仁至义尽,若再从你口中传出什么关于阿阑的不实之言,休怪本相与你清算这笔账。”
“是是是,草民明白!”商人连连应诺,“确实是草民认错了,草民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就自己将舌头割下来。”
“我送先生。”仲明做了个请的手势,领他出去,又回身关上了正厅的大门。
门扉缓缓阖上,日光被隔绝在外。
顾景曈独坐厅堂之中,身边唯有无尽的黑暗。
第67章
秋景疏阔,日光正好。姜阑提裙迈入厅中,只见桌上已摆了三五菜
秋景疏阔, 日光正好。
姜阑提裙迈入厅中,只见桌上已摆了三五菜肴。甫一靠近,便觉香味扑鼻而来;加之菜色鲜美, 令人食指大动。
她于顾景曈对面落了座,笑盈盈问道:“今日是怎的了?景曈哥哥不去府衙处理公务,竟有空邀我一同用午膳。”
这抹绿衫身影一落入顾景曈眼中,他那双沉寂如寒潭的眸子刹那间柔和下来, 浮起淡淡的笑意。
他温声道:“是我政务缠身, 太过忙碌, 都惹得阿阑怪罪了。”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姜阑挑了挑眉,笑弯了双眼望向他, 道明自己的立场,“你若有事, 自去忙你的,不必记挂我, 我总归是在府中等着你回来的。”
“我知道。”似是被她这句承诺所愉悦, 顾景曈微微勾起了唇角。
他略微顿了顿, 又问道:“阿阑看看,今日的菜肴与往日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