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阑珊处(71)
“是。”守卫不敢再耽搁,领命转身去办。
姜阑重又提着食盒上了楼,正好撞见下楼的那两人。二人似乎没料到楼中还有旁人,神色都有些慌乱——其中身着官服的那位倒是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从容,应该就是国子祭酒了。
祭酒询问道:“这位是?”
“妾身是顾相府上的,来给丞相送些膳食。”姜阑福了福身,佯作未曾发觉任何异样。
“原来是姜姑娘,失敬失敬。”祭酒了然,拱手回了一礼。
顾相不近女色,唯一的例外便是姜阑,此事早已在京中家喻户晓了,这位祭酒大人猜出她的身份也算是理所当然。
“顾相在典簿堂,下官引姑娘过去吧。”
言罢,祭酒冲另外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即刻会意,躬身道了句“小人告退”,便欲离去。
“等等,”姜阑出言阻止,“我有话要问你们。”
这话一出,两人的神情都紧绷起来,大气也不敢出。
“丞相好些日子没回府了,他果真都在国子监待着么?没去什么别的地方?例如,烟花柳巷?”她言行俱是后宅妇人的幽怨之态,见二人神色有异,她敛了眉头愈发忧虑,“你们紧张什么?难不成他背着我……”
那两人急着脱身,而她则要拖住他们。只消等到援兵到来,恢恢法网,自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姑娘多虑了,京城谁人不知顾相对姑娘痴心一片。”祭酒提醒道,“姑娘,饭菜再不给顾相送去,只怕就要凉了。”
姜阑内功深厚,耳力极佳,已听见密集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将楼外团团围住。
“饭菜凉了不要紧,人为了钱财,凉了一颗赤子之心,那才叫可怕呢。”她冷笑出声,一字一句逼问道,“你说是吧,祭酒大人?”
第45章
出乎意料的是,祭酒经此一问,不但未见丝毫慌乱,反倒拊掌大笑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 祭酒经此一问,不但未见丝毫慌乱,反倒拊掌大笑起来。
“姑娘在京中这些时日, 明里暗里受了不少欺侮,却始终隐忍退让。人人皆道姑娘是个软弱可欺、不堪成事的,下官的消息却比他们更灵通一些。”
他这样的反应,让姜阑顿觉不妙。
“下官听说, 顾相在蜀州时曾遇刺, 一连昏迷了好几日。当时正值迎南诏入蜀的紧要关头, 全凭姑娘当机立断才稳住局面。”只见他捋了捋须,悠悠然继续道, “姑娘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最大的弱点, 便是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以至于轻而易举就入了套。”
闻言, 姜阑神色一凛:“祭酒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今日的种种经历, 现下回忆起来, 似乎太过巧合了。那些被她忽略的细微异样一处处串了起来,互相牵扯着浮出水面。
祭酒夫人撞了她的车驾, 状似无意地提及国子监饮食粗陋,引她前来;门口的小厮拦住了随侍的婢女, 指路时清楚明白地指向了这座小楼,将她骗入;楼外的守卫明知楼上是存放考卷之处,却并未出言劝告阻止, 放她入内……
一桩桩一件件, 看似毫无关联,实则环环相扣。
如果这一切都是这位国子祭酒设下的局, 那她撞见他们窃取考题,想必也在安排之中。
“姑娘很快就知道了。”祭酒将双手拢于袖中,扬声喝道,“都进来,将这个潜入楼中的贼人拿下!”
护院们一拥而入,原本站在祭酒身边的那名男子蓦地跪下,一把扯住了姜阑的裙摆,哀求道:“姑娘救我!”
此番变故一出,姜阑已猜到他们的谋划。她抬脚将人踹开,冷声道:“祭酒大人好算计!原来是想栽赃嫁祸与我!”
那男子还想去拉扯姜阑,却已被护院摁在了地上,他口中仍不住地呼喊:“姑娘,小人是遵从您的吩咐,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的吩咐?我几时吩咐过你?吩咐你做什么了?”姜阑凛然而立,目光移向国子祭酒,面色冷似寒冰,“此人有意攀咬,祭酒大人不会想凭借他一面之词,就草率给我定罪吧?”
“姑娘说的是,下官若是听信这贼人空口白舌一番话,平白冤枉了姑娘,可就真是罪该万死了。还是得人证、物证齐全才好。”祭酒微微颔首,向护院吩咐道,“搜身。”
护院们在那男子身上摸索一番,搜出来一张叠成小块的纸和一枚青白玉腰牌——赫然是姜阑此前交与守卫的那枚。
姜阑愕然片刻,转瞬又恍然醒悟。这位祭酒大人先诱她交出腰牌,再命人伺机拿出,假作是从那贼人身上搜出的。如今人赃并获,她纵使百口也再难辩解。
祭酒先接过了那张纸,慢悠悠地将纸抖开,装模作样地垂眸浏览:“让本官看看这是什么……啊!好大的胆子!竟然是此次秋闱的考题。承陛下御旨,今岁首开科举。你偷窃考卷,下行舞弊不正之风,上视巍巍皇权如无物,当以死罪论处!”
“小人不敢啊!”那男子奋力挣扎着,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小人不过一介庶民,若是知道此事如此严重,哪里还有这样的胆子!是姜姑娘说有顾相撑腰……”
“血口喷人!”姜阑终于忍无可忍,厉声打断了他。
“姑娘息怒,姑娘身份尊贵,别为着区区升斗小民气坏了身子。”祭酒出言劝解,面上堆着假惺惺的笑意。他睨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男子,喝道:“犯了此等大罪,还敢攀诬姜姑娘,合该罪加一等!”
“小人所说句句属实!大人从小人身上搜出的那枚腰牌,正是姜姑娘交与小人的信物啊!小人凭借此牌,方可在国子监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