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湿了(60)
“哪里不乖了,”李思央帮小猫说话,挠了挠它下颚,“它一直很乖的。”
“回来的时候它会不会不认识我了?”陈在安问。
这是什么话,主人就是主人。
“那肯定是你对它不好了。”李思央分享养猫经验。
陈在安若有所思,低声说那我反省。
没有见到真的陈在安,李思央先见到了陈雪颂。
几天后的下午,他在工作室里练习一种新的雕刻刀法,接到一通陌生人打来的电话。
“你好,你是Ryan吗?李……思央。”
背景音很吵闹,李思央听见自己的中文名,才谨慎地说:“是我。”
“你的朋友,中文名叫陈雪颂,他叫我给你打电话,让你来接他,他生病了,你方便过来吗?”
“诈骗。”李思央说。
“是真的,我胃痛……说不了话了。”对面的人把手机给了陈雪颂。
“为什么不找陈在安?”李思央问。
“他电话打不通。”陈雪颂的声音听起来的确有几分痛苦。
李思央挂了电话,又给陈在安打过去,没有打通。
他想了想,先给陈在安发了消息,才去了定位地点。
那里不是什么酒吧,而是一个射击场。
空气里漂浮着硫磺的味道,眼前是广阔的草地。
工作人员走上前,询问他是不是李思央先生。
李思央:“……”
这个情景太熟悉,李思央看向她手里的那捧花:“这个也是送给我的吗?”
“哦,是的,陈先生已经在那边等您了。”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把花递给李思央。
那束花换了一个色系,是绿色调的,李思央捧在怀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上射击场,正中间,一个男生戴着隔音耳罩,举起了手枪,对准前方的靶心连开几枪。
枪口冒出缕缕硝烟,李思央止住脚步,等对方放下枪后才走上前。
“陈雪颂。”
“你来了,”陈雪颂扯下耳罩,“每次都要我请……”
“你骗我。”李思央语气很冷。
从小到大,李思央对待别人都很礼貌,今天是最生气的一次。
但他在心里说,不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生气只会伤害自己。
“你找我干什么?还有花我不要。”李思央把花递给陈雪颂,但他不接,皱着眉挥开。
“给你的你为什么不要?”
“为什么给我?”
陈雪颂被噎住。
“那为什么我哥给你你就要?”
“关你哥什么事……”李思央来得匆忙,身上还是一件被泥土弄脏了的纯白色宽松毛衣。
陈雪颂不接花,他就扔在地上,“反正我不要。”
陈雪颂扫他一眼,又说:“算了,想玩这个吗?我可以教你。”
“所以你叫我过来就是来陪你玩?”李思央问。
“对啊。”陈雪颂低头上子弹,抬眼时李思央已经走出很远,他把枪扔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追上去。
“李思央,”陈雪颂抓住李思央手臂,有点生气,“你跑什么?找你玩还不好?”
“我不想玩。”
“李思央你今天不能走。”
李思央脚步顿住,“你到底在胡闹什么?”
“我没胡闹。”陈雪颂跑过来,站到李思央面前,犹犹豫豫地放软了语气:“你就陪我玩一会儿不行吗?”
“可是我很忙,你莫名其妙把我找来,已经耽误我很多时间了。你找别人不行吗?”李思央的语气几乎算得上有些恳求。
他还是要走,陈雪颂就说:“李思央,你别忘了你住在谁家。”
李思央知道自己寄人篱下,应该多多听话。但他难受了很久,有时候只想简简单单地好好生活而已,为什么这样也不行。
“我当然不懂,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每次做什么事都这么奇怪,一句解释也没有。你是觉得我就该什么都听你的吗?你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陈雪颂被李思央的认真吓到,有一瞬间似乎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很快,他回过神:“你是不是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天我为什么没来?”
李思央看着他。
“我有个朋友出事让我去帮忙,我去了以后也像你一样没见到他,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哥让他给我打电话的,”陈雪颂说,“我哥不想让我见你,因为、因为……”
陈雪颂突然红了脸,说话的时候显得很紧张,他踌躇许久,才说:“因为他知道我喜欢你,那天我想跟你说的。”
“从小到大,陈在安都和我抢东西,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玩具,最好的永远只有一个,爸爸妈妈更喜欢我,他就抢我喜欢的。”
李思央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陈雪颂不可能对他有好感,他对自己明明连友善都算不上。
“你别这样看着我,”陈雪颂说,“要不那天我哥……你早就知道了。”
本以为会等来李思央欣喜的表情,但他只是很惊讶地站了一会儿,就问:“你说完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你什么意思?”陈雪颂懵懵地问。
“我连谢谢你喜欢我这句话都不想说,因为你的喜欢真的没有给我带来过任何好事。而且对不起我不喜欢你。”李思央非常清楚地说。
他后退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聊天声。
几个人朝这边走,其中最显眼的,是李思央好久没见到的陈在安。
他穿着浅色西裤和简单的针织衫,外面搭了一件夹克,在和旁边的中年男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