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娘子不甘心(135)
怪不得最后没有去相送,原来是要抛下他。他眼中闪过一抹自嘲,是啊,当时说要分开的是他,也难怪她尽快抽离。如果两人换个位置,是她要断情绝爱,永不相见,难道自己还会苦苦哀求,苦苦等候吗?
英娘没有错,错的是自己,妄想她和自己一样,离不开,放不下。现在很明显,离不开对方的,只有自己。
“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他那伤人的话语,像是一巴掌,穿过时空,最后扇到他自己的脸上。
秋兰见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叹了口气,走进屋里,取了一个匣子出来,交给陈玠。
陈玠不接:“这是什么?”
“这里面有我和英娘挣的钱,还有一部分,是平哥给我的聘礼,这铺子虽说你没要钱,但我们不能不给。我打听了,这地方位置好,至少两百两,我们一时拿不出这么多,剩下的我们姐妹会尽快补上。”秋兰道。
这倒是两不相欠的意思了。
陈玠只觉得空气中浸泡着黄连,呼吸都让人苦不堪言,却不能解他的“情毒”。他勉强镇定下来,说道:“秋兰姐,英娘在哪里学手艺?”
见秋兰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又说道:“她如果真是放下了,见不见我,她应当都无所谓。”
“过去的事,是我意气用事,现在就算要了结,我也要听她亲口说出,没有听旁人道出的道理!”
“你放心,倘若她真的心意已决,我们好聚好散,我定不再纠缠!”
第80章 又见 英娘从八岁开始做豆腐,鸡鸣之……
英娘从八岁开始做豆腐, 鸡鸣之前起床磨豆子,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没想到在“如鲜”做工,倒不用起这么早, 因为磨豆子的另有其人。
她刚来的时候还不适应, 每天仍起得很早,反正住得近, 闲着也是闲着, 就跑到店里干些杂活。贺妍君见她干活利落用心, 又是有多年的经验,就让她跟着自己的师兄贺升武学制作红豆腐。
英娘从没有做过红豆腐。一方面是她不会做, 另一方面是自己的豆腐坊每日产浆有限, 除了豆腐,勉强还能做个腐皮或者豆干,根本做不到“如鲜”的产浆量。
在“如鲜”, 没做过的,没见过的, 与自己之前不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兴奋。她完全沉浸在新世界中,整个人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就拿做红豆腐来说,她发现不论是做豆酱, 还是做红豆腐, 在发酵前, 都有一个共同的步骤, 那便是上锅蒸制。
不同的就是,发酵后的豆子,身上裹着黄绿色, 像是长了青苔的土块。而豆腐发酵后,就可爱很多,它们的表面由光滑变得毛茸茸,像是一团团白棉花,英娘每次都强行忍住要摸一摸的冲动。
“英娘,”贺升武舀一大勺草果粉放在秤上,说道,“你把架子上,发酵好的毛豆腐取下来。”
“哎,贺叔。”英娘应道。她将白绒连城一片的豆腐一一取出,然后将炉子点燃,准备一会儿进行烘烤,但她始终没有往严升武那边看。
只有正式拜师的人,才能掌握具体的配方。贺家老太太,也就是贺妍君的娘还健在,她既是“如鲜”真正的掌权人,也是这家老字号手艺的传人。贺妍君和贺升武的手艺,都是她教出来的。而英娘现在只是店里的伙计,应谨守自己的本分。
待贺升武将几十种香辛料粉调配完毕,英娘与其他小伙计一起,把它和豆腐块倒入盆中,均匀裹在豆腐上。再将豆腐放置在炉子上烘烤,去除水分。
英娘用扇子扇风,一边观察豆腐的情况,她现在还不能完全掌握停火的时间。她的脸蛋一同被烘烤着,通红滚烫,她浑然不觉。
“英娘姐!咳咳咳!”有人进来,马上就被里面烘烤的烟呛得直咳嗽,英娘回头一看,是小喜,只见她使劲用双手在鼻前扇动,说道:“有人找你!”
“找我?”英娘诧异,问道:“是谁找我?我弟弟吗?”
“不是。”
难道是那人?英娘觉得头大,她转过头,扇走面前的烟,这才看清豆腐的状态,说道:“如果是那个人,你就说我不在。”
“咳咳咳,也不是,这人我从来没见过。”小喜咳嗽着,说道,“不行了,我要呛死了,你快出来吧!”她跑了出去。
这府城会找她的,也就这两个人了,还能有谁呢?她又看了一会儿豆腐,说道:“贺叔,烤到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就可以了?”待得到肯定答案,这才心满意足地出去。
*
“如鲜”后门的巷子里,陈玠来回踱步。等待的时间对他来说,既漫长,又短暂。他时不时看向门口,他想马上见到英娘,可见到她要说什么呢?他不知道。他只是不相信,英娘忘却了他们的感情。
笑声渐渐近了,陈玠忙回头去看。一个女子牵着刚才的小姑娘走出来,她穿着靛蓝衣裙,胳膊上还系着襻膊,显然是正在劳作,这正是英娘。
陈玠上一次见她,还是在“豆香缘”的院子里,那时她生着病,脸色苍白,透着不自然的红,声嘶力竭地请他主持公道,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了。他拼命捏着拳头,直至指甲在掌心抠出血迹,才忍住关心她的冲动。
此刻见她,整个人神采奕奕,红润的脸颊像是夕阳染就得晚霞,在靛蓝色衣裙的衬托下,润泽生辉。他未曾见过英娘梳长辫,恍惚间,倒像是回到她未出嫁的时候,久未相见,朝思暮想的人就这样出现在面前,一时间竟看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