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宫殿地面侵落的酒水,宛若池面,微微映衬摇曳烛火光辉。
光亮景象朦胧转换时,水榭外池面清晰倒映烛台庭院。
张琬难得没有用晚膳,独自躺在水榭,更没有心思练字吹笛。
此时的情况,张琬觉得自己应该找寻坏女人询问献祭事宜。
又或者请求她不要让母亲被选中献祭,实在不行,自己亦是可以替代母亲参与献祭。
如此思量,张琬心绪才安定些许,便撑起身打算去备笔墨,修书一份让巫史赶紧送去宫廷!
可张琬还没出声唤巫史,水榭池旁外的廊道,隐隐浮现银灯光亮,正由远及近往这方而来。
坏女人,她回来了!
张琬难得下榻出水榭去迎接坏女人,步履急匆匆的穿过纱帘,巫史面上都难掩惊讶之色。
“你可算回来了,我……!”张琬急切的出声,视线迎上坏女人凝重面色时,话语戛然而止。
秦婵美目轻转,视线落向少女期盼中带着忐忑的面容,而后落向她踩的木屐粉嫩赤足,峨眉轻挑,语气淡然道:“你们退下。”
少女,真是一点都顾忌外人前的仪态啊。
“是。”巫史犹豫的将手里端的物件放置一旁,而后恭敬的退离水榭。
张琬被坏女人目光打量的有些莫名其妙,鼻尖嗅到淡淡血腥味道,却又寻不到伤处问:“你,受伤了吗?”
语落,坏女人神情淡然的颔首,随即抬起垂落宽袖之中的玉手,漫不经心般的展露眼前道:“小王女,想看?”
这话说的就像吃饭喝水般自然,可张琬视线落在坏女人素白掌心,那不规则的伤处透着焦黑的血肉,细看竟是整块皮都没了,狰狞的触目惊心!
张琬不忍直视的移开视线,转而看向若无其事的坏女人,尽力平复心境,声音却仍旧忍不住颤的唤:“你、不觉得疼吗?”
这声音里的颤并不只是于心不忍的怜惜,更有说不上来的气恼愤怒。
一个人,怎么会对自己的伤处,会是如此漠然视之的反应呢?
难道坏女人真就置生死于度外了么?
她,怎么可以对自己都这么的残忍!
语落,坏女人并未立即应答。
她轻眨着幽深沉敛的墨眸,其间无风无浪的平静,好似不可窥测的云团,却忽然间倾落微弱却明媚的晴光,颇有几分愉悦的意味。
张琬被看的更是堵气,便打算让坏女人去找巫史包扎伤处,以免自己看的既不忍又愤怒!
没想,坏女人却薄唇轻启,嗓音透着些许慵懒轻慢,悠悠道:“本来不觉疼,现在么,好像又有些疼,所以小王女要对我负责。”
张琬错愕的看着满脸正经的坏女人,心想她说的话,自己怎么就一个字都听不懂呢?!
第45章
卜卦,是秦婵幼时最重要的一门修习课目。
而祭祀之中的卜卦,首先是要学会对祭龟的处置。
五岁时,秦婵就在龟室里已经极其娴熟的学会如何用尖刀利器分离取出完整龟甲,用以卜卦。
祭祀,多数用龟腹甲,极少数会用龟背甲,修正打磨,进而钻凿。
龟壳焚烧出现的纹路为兆纹,其中有着各样卦意,以竖为干横作枝,天干地支,左右吉凶,变化无穷。
不过若是制龟甲者技法娴熟,可控制钻凿位置深浅,而提前预备获悉卦象。
这些兆纹被秘密的归类划分寓意,秦婵自小就要将其熟背于心,绝不能有半点差错,否则便是分神不敬,母亲亦会施以处罚。
久而久之,秦婵可以仅听卜卦时龟壳焚烧时声音的长短急缓,便可以分析对方想要钻凿过的卦象兆纹。
因而当白日宫殿祭鼎灼甲卜卦时,秦婵双目注视滚烫膨胀烈火,便是要在众人之前,先行分辨出太阳圣女燕曦准备的那处关乎少女生死的龟甲。
幸好秦婵及时发现那处灼烧裂开的龟甲,才会在捞取入祭盘存放时,将其悄无声息的藏于掌心。
那于烈火之中焚烧的龟甲,犹如烙铁,*几乎一瞬之间就烫伤肌肤,可秦婵献上祭盘时,却不曾皱动眉头,神态自若,无人察觉端倪。
因而当秦婵目光看向少女明明满面关切不忍,却又莫名气恼不悦的神态时,心间只觉有趣,更存留些许庆幸。
幸好没能让燕曦因此而献祭少女,否则自己必定会少了许多趣味。
思量至此,秦婵收敛心神,眉目间流露几分少见的柔弱,轻声道:“莫非小王女不愿负责,打算这般袖手旁观么?”
话语说的极为无辜,可是秦婵知晓自己并非是因伤处痛苦,而如此惺惺作态。
真要细究的话,大抵是秦婵期待少女更多有趣反应,纯属好奇罢了。
这般软声软气的柔美模样,让张琬心神一晃,硬生生把先前嘴里想询问的话咽了下去!
张琬视线从坏女人的姣美面容,转而落下她半抬的狰狞伤手,其间血肉未干,心有不忍的应:“行,我替你包扎下吧。”
虽然不明白坏女人为何要让自己负责,但见她实在伤的不轻,张琬看的都觉得疼,自然不想耽误时间!
否则以坏女人这般散漫不在意的姿态,她大抵真会不管不问。
炎炎夏日里的伤处,若是不能妥善处理,一旦血肉发炎化脓,那后果一定会更可怕。
两人相对坐在席团,纱布药膏堆叠桌前,夜灯摇曳,将两人身影拉长的近乎要融为一处,不可分辨。
张琬动作很是小心谨慎,一手捧着坏女人温润玉手,另一手指腹沾着凝胶药膏抹伤,视线落在血肉模糊般的伤处,其间边缘隐隐有些缭泡,可见烫伤的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