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身姿端正似料峭雪竹,周身纱裙随意垂落,层层叠叠,宛若卧莲,她素白掌心捧着一册竹简,原本修长玉颈微微低垂,勾勒幅度变化,像极庙宇间一尊清风峻节的玉菩萨。
巫史等人已经在随之备膳,很显然坏女人是在等自己。
近来,坏女人不知忙些什么事,有时只用过早膳就不见人影。
今日,倒是巧的很。
“不知关于祭庙考核六艺,琬儿都准备的如何?”坏女人合上竹简,抬眸而来,清润嗓音透着平缓的出声。
“不大好,可能会垫底吧。”张琬被问的收敛心神,没什么信心的如实应道。
巫史奉膳动作微顿,暗想小王女这回答真是实诚至极啊。
不多时,热汤美肴陈列桌前,香味四溢,许是练习消耗体力,张琬近来食欲大开,执筷细细品尝鲜美肉丸,眼眸微亮,很是满意。
若说唯一美中不足,那便是坏女人并不会只让张琬食肉,所以虽制作精细美味,各处份量却都不多。
很显然坏女人虽然偶尔并不陪同用膳,但是关于张琬的膳食却一直都管制的严。
坏女人话语清浅继续道:“其实垫底也没什么,此次陛下挑选未及笄之年的诸侯王女赐爵,想来是为提携旁支王女势力,而琬儿往后本就要继承亲王爵位,若是觉得吃力就适可而止,以免落得上回境况。”
“咳、咳咳,嗯!”闻声,张琬想起自己上回晒得脸伤哭鼻子的事,顿时面热窘迫的颔首。
至于解释,坏女人大抵并不想听,她一贯都是吩咐通知的性子。
所以张琬并没有像跟越炘那般多说什么,反正坏女人亦不会理解自己的纠结,只会平白觉得不悦。
现在张琬对于坏女人严格执行着言听计从的命令。
当然只是表面如此,实际上那可就不一定了。
午膳过后,张琬饮着茶,打算待会去沐浴小憩。
没想坏女人并未去忙,她反而悠悠坐在一旁品茗,神态安宁,姿态一如既往端正矜贵。
难道她不应该忙碌去准备祭月节的仪式嘛?
王朝的祭祀仪式众多,祭月节就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节日。
正当张琬疑惑时,不料坏女人侧头而来,一双美目间似是映衬湖光山色般微妙变化,饶有趣味道:“好看么?”
语出,张琬一时愣住,没想会被坏女人抓包,更没想她会直白询问,很是配合道:“嗯。”
若是回答不好看,大抵自己就会死的很难看!
然而,坏女人神情却不太温和,目光注视张琬,半晌,若有所思的出声:“可是琬儿看起来有些呆,并不像看喜欢之物的样子。”
张琬没想到坏女人这么难应付,只能奉承的应:“嗯,可能是我长的呆吧。”
平心而论,坏女人这张脸,若是换作世上任何一人,大抵都会多看几眼。
可坏女人的心思太过喜怒无常,让张琬实在做不到平心静气的观赏美貌。
闻声,秦婵玉白面颊微微晕染些许笑,浅的就像一抹云烟,却足以勾人心魂,正经道:“琬儿真会说笑,不过我平时见你瞧着那些喜爱之物时,一双眼眸总是亮着光,雀跃不已,想来倒也不是那么呆。”
张琬见坏女人忽地转阴为晴,暗自松了口气,并不太明白自己的眼睛会有如此差异变化,半信半疑问:“难道我的眼睛真能看出喜不喜欢吗?”
那自己平日里对坏女人那些腹诽心思,岂不是无处藏身?!
“琬儿若想知道就过来些。”
“嗯。”
随即坏女人亦微微倾身,墨眸清晰倒映张琬的面容,一言不发的模样,颇有几分施展读心术的瘆人感觉!
张琬当即后悔不已,可是现下躲避,岂不是做贼心虚!
无声处,张琬清晰看见坏女人蛰伏瞳孔深处的琥珀色,不见半分情绪,忐忑出声:“你、你看出什么?”
秦婵目光投落少女满是忐忑的澄澈明眸,神情淡然中透着困惑,喃喃道:“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琬儿露出那般精神奕奕的神采。”
说罢,秦婵正身静坐,神情如常,周身却透着莫名的不悦,有些低郁沉闷。
张琬摸不着头脑,更不想多问,偏身坐在一旁饮茶,打算取个由头赶紧告离。
忽地,巫史从外捧着一方瓷坛放置案前,坏女人垂眸观看其中之物,淡淡出声:“真是没什么意思。”
话语很轻,更没有先前的半分愉悦轻松,其中透着幽冷怨念,甚至有凄厉决绝之意。
巫史明显亦是惶恐不安,随即拘谨跪伏道:“属下失职。”
“我不是在说你,退下吧。”
“是。”
语落,张琬突然有种被授课巫史点名的感觉,目光落在坏女人冷淡面色,心想这里总共三人,如果不是说巫史,那不就只剩自己和坏女人?!
当然坏女人不像是会自省的人,所以张琬不懂自己怎么就招惹她的不快。
堂屋内一时无声,那小瓷坛里的游动水声颇为明显,张琬探目一看,竟是三条小鱼。
这莫非是坏女人新的喜好么?
不过张琬觉得小鱼长的挺怪异,周身鳞片黑色中透着幽蓝,扁扁的脑袋,吐露嘴巴,咕噜水泡,实在呆的很。
相比之下,那些胖嘟嘟的金鲤鱼,真是可爱又漂亮呢。
“琬儿还记得它们吗?”
“我,难道认识它们?”
秦婵美目间略微无奈,葱白指腹轻点了下少女光洁额前,出声:“河神庙下水洞里取出的鱼卵,这么快就忘了?”
张琬恍然大悟的睁大圆眸,不可思议的瞅着小鱼,诧异的出声:“它们竟然是河神的孩子,不过怎么会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