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琬睁开眼看向并未有半分睡意的坏女人,好奇出声:“那你会因此取消婚约吗?”
伤残之人,通常登不上大雅之堂,更容易让人觉得丢失脸面,绝不是适宜嫁娶之人。
秦婵轻挑峨眉,已然看出女孩藏不住的小心思,略微不满,面上更是淡漠,反问:“小王女可曾听闻一种名为断骨治伤法?”
“没有,这是做什么用?”
“人的骨头若是不能及时正骨,便会错位生成,造成残疾,所以为了能恢复如常,便要将原本的骨头重新弄断正确拼接,便于治愈疾症。”
闻声,张琬整个人都惊住无声。
见之,秦婵不紧不慢又道:“小王女可知人的左足有多少块骨头?”
张琬顿时感觉左脚好像疼得更厉害,无声摇头回应。
“二十六块,若小王女因左足残疾而有损联姻,便要如此医治,所以一定要格外爱护自己体肤,知道么?”
“嗯,我、我知道了。”
眼见坏女人说的轻描淡写,精致眉眼却满是不容置疑,张琬悻悻的咽下自己的心声。
真要用这种残忍的治疗法子,自己还不如成瘸子得了!
秦婵见女孩打消以此来退婚的念想,眉眼冷意稍稍褪去些许,掌心隔着被褥轻拍安抚,郑重出声:“我不知小王女因何质疑联姻,更不知如何解释关乎将来的猜忌,但我可以保证婚事绝不会废除,所以切记不要节外生枝,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张琬并不意外坏女人的威胁话语,可是看着坏女人美目深处少见的宽和,一时微微恍惚。
自己,要相信她一回么?
心间反复纠结,困意悄然席卷而来,张琬眼皮挣扎不过两下,便放弃抵抗,眼前陷入混沌暗色。
可张琬脑袋里却在此时想起另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
坏女人到底跟皇长女张妤和王女齐颖三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呀!
张琬很想现在就问坏女人,却发现自己已然无法动作,仿佛被捆绑一般,只得沉沉睡去。
深夜里祭庙风雪交加,灯笼摇晃,隐有增大之势。
秦婵从屋院移步而出,长身背对光亮,姣美面目陷入暗色,视线看向飞落廊道外的些许莹白积雪,缓声:“小王女屋内的熏香不能停,每日清点药丸数目,另外要时刻记录饮食起居,以便观察。”
“遵令。”祭徒合上屋门,恭敬应声。
巫史于暗处走近,汇报道:“圣女,抓到一探听耳目。”
秦婵仰头注视雪夜里无边暗夜,沉静眸间远比夜空更要晦冥漆黑,其间足以吞噬任何光亮,淡漠道:“那就按规矩处置。”
长夜漫漫,有人安稳入睡,自有人彻夜难眠。
巫医署内的二皇女张滢疼得面色浮白青筋暴起,完全不敢去看自己血淋淋的断手处!
燕曦放出数只蛊蚁,它们强有力的倒钩上颌正盘旋伤处伺机而动,眼露傲慢出声:“二皇女,怎么会中太阴圣女的机关?”
张滢满面冷汗的躲闪目光应:“我只是想先行一步寻找太阴圣符,没想被她们算计。”
“真是愚蠢!”燕曦见对方竟是想兼得秦婵的圣符,贪心不足,这才着了道!
秘境,那可是连燕曦亦不敢肆意妄为的圣地,太蠢笨!
张滢面色难堪的出声:“圣女,我对您绝对忠诚,永不背叛您!”
燕曦俯瞰的沉声道:“二皇女但凡直接取出太阳圣符,何至于落到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地步?”
如此蠢人,真是让燕曦都感到无比厌弃!
语落,蛊蚁猛地咬住血肉,屋外狂风呼啸随即吞噬二皇女疼痛惊慌呓语。
天光微明,风雪亦有所消停,张琬睁开眼,才发现屋内已是通透光亮,微微刺眼。
张琬偏头看向枕旁,空荡无人,掌心轻触没有半分热意,很显然坏女人是夜里就离了屋。
因着脚伤,张琬更记着坏女人的警告,更不敢随意动作。
早间,张琬坐在榻上用膳服药,丝毫未曾发现祭徒们注视记录。
不多时,张琬用完膳食,转而出声:“圣女在忙什么呢?”
张琬发现所谓太阳和太阴,都只是在外才区分,其实只要找相应门下的祭徒就不必细分,对方自会明了。
“回小王女,圣女去祭楼面见祭司,许是处理元日节事宜。”祭徒恭敬应声。
“对哎,元日节快到了,王女们可以回府过年节么?”
“祭庙考核前五十名者在明日回府休假十日,其余人等只有元日节当日回府,年后初日便要回祭庙提前修习补缺。”
张琬一听,眼露喜色道:“那我岂不是可以准备离开祭庙啦?”
祭徒迟疑应:“小王女是献祭之人,按例当在祭庙内接受净化驱邪,不得肆意游走国都,再来您脚伤不便,恐怕需要请示圣女。”
闻声,张琬眼眸黯淡,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来这事要坏女人首肯才能成呢。
于是张琬便让祭徒搀扶坐在窗旁矮榻明亮处,不仅可以练字打发时间,还能从窗户看向屋廊动静,方便知晓坏女人何时回来。
屋内寂静处,炭盆火星旺盛,热意烘托,更容易使人口渴。
傍晚时分,张琬顿笔,掌心捧着茶盏小口浅用,唇间浸润茶水显出些许淡粉,目光转而看向窗外庭景。
夜色昏暗,飞雪泛着白亮,更映衬四处的幽暗,庭院花草树木凋败枯竭,山石沉黑如墨点,黑白之间,一副冷寂景象。
张琬鼻间呼出白雾,垂眸望向茶盏,呢喃道:“她好忙啊。”
语落,寒风吹拂屋檐下的檐铃,清脆而空灵,就像是冰块碰撞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