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内话语细碎飘远,璀璨烈日从枝头撒落细碎光斑,案桌前摆放着纱布药膏,张琬看着坏女人给自己右手抹药轻揉,神情专注而认真,心里有些感动的出声:“真没什么事,不用麻烦的。”
坏女人却神情不太好,眉目低垂,眼捷投落暗影,遮掩神色,葱白指腹系着纱布,清冽嗓音透着冷意出声:“小王女若是觉得吃力就不该勉强修习剑术课目。”
虽然张琬知道坏女人是在关切自己,但是心里却感觉被小瞧,微微有些不舒坦,便没有顺从的应:“其实还好,剑术挺有趣,我日后慢慢练习就不会受伤。”
说起来,先前齐锌的挑衅都没让张琬感觉这么受挫呢。
真是奇怪。
说罢,张琬转而安静用膳,没有再提及话题的心思。
秦婵见少女竟然不从,眉眼深沉暗色弥漫,神情归于冷寂疏离,不复先前热忱。
夏风晃过亭外枝叶发出沙沙浪潮声响,其中夹杂清脆铃声,嘈杂之处,更衬的两人寂静。
廊道外脚步声临近,方才打破些许沉寂,一祭卫上前参拜道:“圣女,明日帝王同两位祭司携领王公大臣去国都之外陵墓祭拜神灵先祖以及历代太虚大祭司,亲王欲带王女一道,特来请询。”
张琬顿时停下夹菜的动作,自然是想出祭庙外凑凑热闹!
不过张琬还是知晓礼数,既然母亲来请询坏女人,那必定是要得她首肯。
因而,张琬并没应声,而是偏头眼巴巴的看向毫无反应的坏女人,期盼的出声:“我可以去吗?”
闻声,秦婵神情凉薄的抬眸看了眼少女跃跃欲试的神情,语气淡然道:“国都之外的陵墓祭拜,路途不短,至少需要舟车劳顿十五日,而且明早寅时偏要动身,所以小王女当真要去?”
张琬看不出坏女人的心思,便如实颔首出声:“嗯,我有些想念母亲,而且还可以去祭拜娘亲呢。”
语落无声,坏女人目光沉沉的看了过来,让张琬更是摸不着头脑,心里有些犯嘀咕。
她,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半晌,坏女人幽幽的移开目光,眉眼低垂,遮掩其中神色,颇为散漫姿态,话语却透着一股很淡的怨念应道:“十五日,小王女不觉离开的时间太长了些么?”
这回答问的张琬实在是突然,而且更不是张琬先前想要的答案,一双明眸眨巴的望着喜怒不形于色的坏女人,只见亭外光辉撒落在清瘦身侧,许是因着她背对着光的缘故,让她整个人瞧着更显暗沉幽冥。
张琬隐隐感觉应当要回答的谨慎,否则可能坏女人不会答应。
“放心吧,我路上会注意,绝对不会像练剑时粗心大意。”张琬左思右想之后才应话。
先前仅仅是因为右手伤了些经络,坏女人就很是不悦。
所以张琬以为坏女人指的时日太长,是觉得自己不能照顾好自己,所以不放心。
语落,秦婵连眉头都不曾抬动,更不愿去看少女满心期待的神情,幽幽道:“既然小王女思念心切,那就准许吧。”
张琬顿时显露笑颜,欢喜出声:“多谢!”
一时忙着开心的张琬,并不知坏女人陷入沉闷死寂,清冽美目之间戾气横生,完全是截然不同的骇人神态。
次日,天色黯淡,张琬昏沉沉的醒来穿衣,坏女人不言不语的背卧身侧,徒留柔顺乌发,让人分辨不清她是否苏醒。
待张琬蹑手蹑脚的行出闺房,纱帐遮掩的灰暗内里似是陷入枯寂一般沉静。
秦婵探手轻落在少女先前静卧的软枕,掌心还残留些许热意,并不喜她心里存着太多除自己以外的事物,哪怕是她的双亲。
毫无疑问,少女和雀鸟都是秦婵想要的驯化之物,可是少女实在太笨,很显然没有自知之明,所以她会不听从不遵令,甚至随时都想着逃离身侧。
但是秦婵又不明白为何会升起如此念想,因为自己从不会在意那些雀鸟想什么,唯独对于少女却截然不同。
秦婵想要少女心里想的念的都只有自己,不知觉间葱白指腹紧握住软枕,引起褶皱,沉静如海的秀美眉目浮现困惑茫然,而后便被少见的燥动不安吞噬殆尽,演变成烦躁怒意。
黑夜之中,另一方的张琬行进廊道,全然没有发现盘旋窥视的雀鸟,心间念着母亲,因而步履轻快的很。
因着得知母亲备车马在祭庙之外等候,张琬弯身换乘入内,眼露意外出声:“母亲,您怎么亲自来接琬儿了?”
“今日本就是出国都去陵墓,母亲亦想早些见见琬儿。”张亲王看着精神奕奕的小女,颇为欣慰,掌心轻搭在她身侧,转而询问日常起居,又关切的问询,“不知太阴*圣女近来病况如何?”
马车的车轮骨碌转动声不停,张琬信赖的依靠母亲,如实坦白:“母亲,圣女并没有病的那么厉害,全因太阴祭司想打击她诛杀河神的威风,名为养病,实为幽禁。”
闻声,张亲王微蹙眉,思量道:“琬儿,此事可不得私议。”
张琬颔首应:“嗯,琬儿知道,不知母亲有法子劝说太阴祭司么?”
“此事关乎祭司权利声望,又是祭司门下之事,母亲恐怕亦不得干涉。”张亲王知晓太阴祭司不喜外人干涉祭司内务,只能辜负小女的期望。
“好吧。”张琬见母亲如此回答,当然明白祭司的权力太大,王公大臣亦是有心无力。
坏女人遇到太阴祭司那样的母亲,真是可怜呢。
不多时,车马随同汇集车队之中,张琬透过帘布看向随行的宫卫以及祭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