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逢三春(19)
纵观历史,诸如此类的太子们要么被逼的造反,发动宫变抢夺皇位;要么束手就擒,或被流放,或被幽禁,更有甚者甚至会落得个悲哀惨死的下场。
叶南晞的心头笼上了一层阴云,这次的任务远比预想中的更为复杂。若有所思的做了个深呼吸,她抬头看向冯钰:“我想见见太子。”
冯钰一点头:“好,我这就带你去。”
说走就走,叶南跟在冯钰身后,与冯钰一同踏进了风雪斋。
风雪斋是萧绰的书房,房内熏着檀香,萧绰正坐在香炉边上看书。余光瞥见冯钰的身影,隔着袅袅香烟,他头也不抬的问道:“你去哪儿了?怎么这时候才来?”
冯钰的声音里透出淡淡的笑意:“殿下,您瞧,谁来了?”
萧绰抬起头,目光骤然间被冯钰身边的叶南晞吸引。胸膛微微鼓胀起来,是有热血在激荡:“仙女!”他扔下手里的书,豁然起身:“你回来了!”
见叶南晞作势要行礼,萧绰连忙迎上前拦住她:“不必不必,让孤好好瞧瞧你。”他仔细打量着叶南晞,不由得惊叹道:“果然是仙女,长生不老,十年过去,容貌竟是半点未变。”
叶南晞忍不住发笑。
十年的岁月令萧绰褪去了当年的稚气,一袭织金曳撒包裹住他健壮的身躯,腰上虚束着一条镶金的革带,衬得他英武不凡、贵气逼人。
叶南晞看着他,眼里尽是欣慰的神采:“殿下近来可好?”
萧绰一肚子话不知该从何说起,思来想去,末了皆化作叹出肺腑的一口气:“一言难尽。”
叶南晞笑容不改:“没关系,我此行就是为了殿下而来,有我在,殿下不必担心。”
萧绰眼睛一亮:“真的吗?”
叶南晞一点头:“当然。”
冯钰适时的走上前,柔声对萧绰道:“殿下,得给叶姑娘安排个合适的身份,这样她才能在东宫长久地待下去。”
萧绰想了想:“南晞从前是孤的侍墨女官,照旧沿用这个身份便是,若是旁人问起来,只说她之前被我派去了别处,如今又被召了回来。”
虽然这番说辞经不起推敲,可是谁又敢质疑太子的话?
这时,有宫人进来通传,说是永安帝传唤萧绰觐见。
萧绰原本笑意盈盈的脸登时变得苦大仇深。
叶南晞察觉到他的异样:“殿下,是有什么难处吗?”
萧绰回头对上她的目光:“前几日肃州传来急报,说是肃州及周边数个县都闹起了旱灾。父皇此时传我过去,八成与此事有关。此事是关乎国运民生的大事,是个烫手山芋。若真是交到我的手里,只怕我……”
他说不下去了,自己这个太子之位原本就岌岌可危,若再因此事招致永安帝的反感,他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太子之位还能保留到几时。
叶南晞沉吟片刻,轻声道:“先别想那么多,去瞧一瞧,见招拆招。”
第10章
010金殿
叶南晞跟在萧绰身后,以女官的身份与冯钰一同踏入乾元殿。
乾安殿是皇帝与臣属们议事的地方,也是皇帝的书房。此刻一众臣工聚集在殿内,萧绰跨过高高的门槛,抬眼一扫,就见六部重臣皆齐聚在此,约莫得有二三十人。
众臣回身冲他行礼,他迎着众人的目光,施施然地往前走。偶然间侧头的工夫,他在人群中瞥见了宁王箫绎,紧接着在他身旁看见了另一道熟悉的背影——萧绎的亲舅舅,也是郭皇后的嫡亲弟弟,郭权。
说起这位郭权,实在是位能臣,比郭皇后小了将近二十岁,如今三十出头,正值盛年。郭氏是将门,而他不负先祖的威名,十七岁那年便在战场上大破敌军,一鸣惊人,被永安帝誉为“大燕第一猛将”,受封武安侯。
想来当初永安帝之所以没有废后,其中一部分便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郭权是郭氏一门的定海神针,更是箫绎的底气与靠山。
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萧绰低头走到永安帝面前,躬身见礼道:“儿臣萧绰拜见父皇,祝父皇万岁无忧。”
永安帝眉头紧锁,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他双手扶在膝盖上,后背微微佝偻着,目光在萧绰的身上定了片刻,忽而冷哼一声:“太子好悠闲呐。”
萧绰听话锋不对,立马掀起袍摆跪在地上:“父皇这是说的哪里话?可是儿臣哪里犯了错?还请父皇明言。”
永安帝阴沉着面孔:“明言?我看你是故意装糊涂。”
萧绰将脑袋低垂在胸前:“父皇,儿臣没有。”
永安帝长吸一口气:“有关肃州旱灾的奏本早在三天前便递到了司礼监,你明明知道此事?为何不曾主动来与朕商议?”
萧绰作为储君,平日里的确会帮永安帝处理朝政,可是这件事不同以往——肃州知府严景文是郭权的人,奏本又是通过兵部递上来。如今兵部尚书是箫绎,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件事从头
到尾全部把控在郭氏一党的手中。他萧绰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借此事出头,便是实打实的向郭党宣战。
这些年萧绰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从不敢出头冒进。有时面对箫绎的挑衅,他也是能忍则忍,生怕闹到最后兄弟反目,招致永安帝的厌恶。
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萧绰在心里苦笑,却不敢将自己的挫败与无奈摆在明面儿上来。他恭恭敬敬的叩首道:“是儿臣懈怠,请父皇责罚。”
这时,身旁传来箫绎的声音。箫绎话语间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父皇,您就别难为长兄了,长兄日理万机,兴许是因为什么别的事情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