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认识黑莲花后翻车了(37)
“陆刑,你知道讼师吗?”
骤然被人叫到这个假名字,陆景行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
“讼师?”
男人重复了自己的话。
沈长宁应了一声:“对,讼师,我想考取讼师,所以想问问你了不了解。”
“你?”
陆景行一时间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对啊,我。”
沈长宁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种质问有种熟悉的微妙感。
也不能说是轻蔑,而是另一种更让她不爽的出于本能的惊讶。
就像她做沈离的时候还没有爬上后来的位置之前每一次出庭,甚至每一次和当事人见面时对方看她的第一眼,永远是不信任的。
那种不信任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沈长宁努力向上爬的动力来源。
直到后来她成功进入同行望而不可及的律所上位圈,别人花高昂的费用找她接案子都得先问过她的助理她什么时候有空,她才终于算是彻底摆脱了这种质疑。
可没想到眼下到了这比后世更封建的时代,她又要从底层爬起,而且熟悉的怀疑竟然又一次向她席卷而来。
多年累积全白费,沈长宁抱臂,冷笑:“怎么了?你瞧不起女人?”
陆景行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他稍稍坐直了身子,有些意外地偏了偏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眼睛被遮住,说这话时沈长宁看不清他脸上神色,但确实没有从中听出什么轻蔑之意,便也不再抓着不放。
“哼,勉强信你一次。”
她抱臂轻哼,过了会又追问:“既然你不是瞧不起女子,那为何要这样说?”
然后在片刻的沉默后,她听见男人的低沉声音缓缓在耳边响起。
“因为大燕自开国以来,从没有过女子当讼师的先例。”
“……”
沈长宁如同死寂一般的安静中缓缓睁大眼睛。
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发布时乍一听似乎无比简单的任务到底难在什么地方了。
“009”
她颤抖着嗓子在心里叫009。
“他这话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这个时代女子根本不可能当官啊?”
而回应沈长宁的,是一串欢快的电子音。
“叮咚,检索到关键字句,恭喜宿主解锁隐藏任务‘女子本强’,古往今来,朝代更迭,世界的话语权似乎总掌握在男性的手中,如今你以一届女流之身,孤身涉入朝堂,究竟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到何等地步呢?此任务无失败惩罚,含隐藏成就,宿主将在法理值积满后结算完成度并解锁成就。”
然后耳边便被激昂的BGM和夹杂其中的中二话语充斥。
“加油吧!少女!去拼搏,去奋斗,去征服那片属于你的星辰大海!”
“……”
我,去,你,的,坑,爹,系,统!
沈长宁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从齿缝中挤出了一声冷笑。
009默不做声,假装自己不存在,倒是一旁的陆景行被她的动静吸引,微微抬了下头。
沈长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注意到他,只在脑袋里肆意用语言攻击009。
“好啊,我以为是让我备考六个月上岸,搞半天是让我来做第一人整治讼师届。”
“要不是今天知道了,我只怕要等到进考场的那天才会知道原来根本没有女讼师吧?”
“不对,什么进考场,就这架势我估计根本进不了考场吧?还准备什么啊,直接玩六个月,等着任务失败死了算了。”
009弱弱争辩。
“虽然目前大燕确实没有出现过女讼师,但是不代表你不能参加,因为也并没有规定说不允许女子参加讼师考试。”
沈长宁冷笑一声,009便又没了声音。
不明所以的陆景行坐在旁边又听见一声含着愤意的冷笑,心里突然泛起些许波澜。
讼师。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竟然有女子说自己要去参加讼师考试当讼师的。
“你为什么想当讼师?”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沈长宁濒临暴走的理智。
“什么?”
“你真的知道讼师是做什么的吗?”
陆景行又问她。
沈长宁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讼师,颂者,从言从公,表诉讼之道,效公理之法;师者,为人引路,指点迷津者。”
陆景行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病中的虚弱,但沈长宁离他很近,所以仍旧可以把他的话听得非常清楚。
“你要做讼师,便意味着你要亲眼目睹这世上无数的不公之事,以你之力,站在所有蒙受了冤屈的人面前,用你的口舌,笔墨,乃至性命去与对方拼杀。”
话语停了一瞬,然后又续上。
“沈离,你觉得你能做到这一点吗?别人又真的能够信任于你,将含了血泪的真相交托到你手上吗?或者说,当你真正收到了那些状纸以后,你握得住吗?”
昏暗的天光从门外流淌进来,洒在了眼前人的脸上。将他说这些话时面上那些平静到了极点的神色全部映照得清清楚楚。
沈长宁坐在距离他咫尺之远的地方,看着他锐利的颌线,心中突然微微一动,生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他不是外行。
或许是讼师,又或许是别的,总之这一刻,沈长宁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男人的身份应该并不简单。
于是片刻的安静后,她收敛了神色间的漫不经心,立刻聪明地转变了态度。
“陆刑。”
纱布遮挡下,陆景行的睫毛轻轻一颤,接着在一阵窸窣声响里,他听到少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