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认识黑莲花后翻车了(47)
果然。
闻言陆景行并不感到意外,反而心中生出一阵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看不见少女此刻的脸色,但他见过被勒死的人。
窒息而亡的人往往模样恐怖,少女迎面撞上,而且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一般抖个不停,想来脸色应该也不会太好看。
“别怕。”
随着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沈长宁冷冰冰的额上蓦地一热。
她难得怔怔地仰头,看见男人抬起手,指腹摸索着落在她眉心。而后一下,两下,三下,在她的眉心轻轻刮弄着。
动作严肃认真,透露出与其截然不同的轻柔。
“这是什么意思?”
沈长宁没动,任由男人弄完了,收回手去才问道。
陆景行言简意赅:“给小孩收惊的。”
“幼时我有一次出门,不慎撞见有人被发狂的马蹄踩踏至死,家中的奶娘便是这样做的。”
沈长宁仰头看着他,眉心被男人指腹轻轻揉弄过的地方仍泛着热意。
作为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现代人,沈长宁明明应该对这样毫无科学根据的封建迷信行为表现出嗤之以鼻的态度以维护她的唯物主义。
可热意源源不断地从两人相触过的地方传来,笼罩住身体的凉意也仿佛真的被碾碎,她觉得周身都重新热了起来,就连最开始的恐惧感都消失了大半。
片刻后,沈长宁动了动唇瓣,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她也仍旧什么都没说,只收回手臂,退出了陆景行的怀抱。
贴住身体的热意消失,风雨的冰冷便一齐上前,重新将位置都占据。
沈长宁和陆景行都不由自主地轻轻抖了一下。
片刻后,随着门窗被关闭关,屋子里总算不再冷了。
沈长宁握住仍旧泛着冰凉的手掌,在床边摆着的桌子旁的另一张凳子上坐下。
“陆刑。”
她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景行,似乎是努力想让自己忘却刚刚见到的那一幕。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是吊死的。死了没有非常久但也应该有一阵子了,因为我开门以后闻到屋子里已经有了味道,我本来以为那味道是屋子许久未起火的陈旧霉味,可直到看到人才知道。”
那根本不是什么霉味,而是尸体逐渐开始腐朽的味道。
说到这里,沈长宁白着脸,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还没腐朽……
指尖轻轻叩在面前落了一层灰的木质桌面上,陆景行陷入了沉思。
刚刚那堵被他们撬开的墙便应该就是这个死者砌上的,这墙有什么问题吗?他为什么要把它砌上,又为什么砌上后将自己吊死在了禅院的厨房?他是别人逼迫的,还是自己上吊的?
无数疑问纷沓而至,并且唯一能为他解答答案的人如今已经死无对证,一时间,问题之棘手,竟让陆景行这个破过无数奇案的大理寺卿都感到有些无从下手。
沈长宁见他突然沉默,心下更是猛地一跳,一股不妙的预感逐渐从心底泛起。
“怎么了?”
她蓦地坐直身体,眼睛一瞬不转地看着陆景行,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陆景行沉默了一会,然后突然问了沈长宁一个问题。
“那人可是悬在梁上?”
沈长宁一愣,而后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更难看几分。
“是,粗长的的麻绳,捆在了高高的房梁上。”
正因为是悬在梁上,所以她一开门,阴影便毫无预兆地自上而下笼罩住了他。
是悬在梁上的。
沉吟片刻后,陆景行又问道:“那他脚下可有踩什么凳子?”
“有。”
一张矮凳被踢翻,倒落在地上。
沈长宁被细节拽着再次被迫回忆起那恐怖至极的场面,搁在桌面上的手臂忍不住又开始发起抖来。
陆景行正思考着,突然听见动静,便偏了偏头,最终还是将他原本打算要说的最后一个问题重新咽了回去。
“你不害怕吗?陆刑。”
沈长宁很清楚人不能一直沉浸在这种恐惧的情绪中,于是她强迫自己开口,转移注意力。
陆景行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轻轻摇了摇头。
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在内心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官拜大理寺卿,全天下最难处理的案子都要从他手上过一遍,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他都见过其最惨烈的死状,有的甚至还是他自己动的手。
“见得多了,便不知道怕了。”
最后,他这
样安慰沈长宁。
闻言,沈长宁愣了许久。
许久以后,她回神,看着陆景行,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叫见得多了,你见过很多死人吗?”
少女迟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景行察觉到她的心思,扯了扯嘴角,心里突然生出点破天荒的恶趣味。
“是啊。”
男人正襟危坐,小半边脸庞隐没在阴影中,看上去异常阴森。
“有被箭矢射成靶子的,有被剁成肉泥的,有绑了手脚丢进湖里活活溺死的。”
他的语气认真严肃到了极点,听起来实在不像开玩笑,沈长宁僵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只是在我看来,这都不算什么,还有一种死状才是最可怕的。”
沈长宁心下重重一跳,仿佛猜到什么,却不敢细想,只僵硬地转动眼睛,讷讷接道:“是,是嘛,是哪种呢?”
陆景行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
“当然是那种吃了毒药七窍流血的,青白着脸色,血迹从口眼鼻各处流出来,干涸在面上,是众人口中的厉鬼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