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小 姐与疯犬(108)
姜玉珂总觉得今日的柳夫人看上去憔悴许多,眼角不知何时冒出了几丝皱纹,同半年前的奢华贵妇人不同,亦或者是因为看见了她如今的模样,担忧尽显。
那些委屈一股脑的涌到了姜玉珂的嗓子眼,变成了泪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砸,似乎要将所有的心事都告知娘亲。
她扑过来,抱着柳夫人的腰不断颤抖。逐渐洇湿了腰间的锦衣,凉到了心底。
柳夫人除了精明的时候,对她总是极尽温柔。此刻也只是抚摸着她的满头乌发,像是小时候哄孩子一般轻声道:“玉姐儿不哭哦,没事的,娘在呢。”
这几声寻常的话,便让她泪如全用。哭得只打嗝儿也不曾停下,柳夫人便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后背。
将满心的委屈和求不得哭出之后,她方才吸了吸通红的鼻头,软乎乎地问道:“娘亲不问吗?”
柳夫人温柔地说道:“玉姐儿虽然娇气,但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若是想说自然会说了,我们等着。”
姜玉珂方才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道:“爹爹也知道了?”
柳夫人道:“他那宝贝闺女今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来了,自然心生不好之感。不过听下人通传你再午睡,便按捺住在一侧候着。你爹,他总是顾及你的。”
“看看你,都哭成小花猫了。娘想,这个时候你是不愿见你爹的。”
姜玉珂扑在柳夫人怀中,蹭了蹭,像只未断奶的猫崽子似的。眼中泪花连连,一开口便是哽咽:“娘亲,你真好。”
柳夫人道:“但我总是放心不下,怎就哭得这么伤心。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听说她还出门见了赵青蓝,说是为了崔大人寻医问药呢。如今这个模样,又不见那崔肆。想必定然是被人伤着了,柳夫人叹了口气。
这般模样,想必是情伤。
怀中的姑娘只是将自己埋得更深,她自己如今思绪繁重不堪,自然是不愿开口的。
此刻,外家玛瑙匆匆来报,不免带了些火气:“小小姐,崔大人来了。”
珊瑚在一侧补充道:“崔大人现下到了府上,是来接小小姐回家的。如今老爷正在接待着,小小姐。”
姜玉珂别过脸,瓮声瓮气道:“不见,我不见他。”
柳夫人摸着她的发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让珊瑚前去转告镇国公,让人送客。
这厢,镇国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了他半晌。崔肆端坐着,看似不动声色,实则一只手紧握成拳。
一点也不似表面平静。
方才看见了那熟悉的丫鬟进了殿中,送来的却是不见的消息。他眼神一暗,冷光尽显,将那丫鬟骇得双腿颤颤。
但姜玉珂不想见他,崔肆便是连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那一封儿戏一般的和离书,便在他的怀中。像是烫手山芋一般,炙烤着,不将他送还回去,总觉得心中几分不安。
他被客客气气的送出了府门。
街上人来人往,崔肆却觉着有无边的孤寂。
他迫切的想知道姜玉珂此时在干什么,为何丢下一封和离书便走了。面对镇国公,他便是连这些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来。
镇国公府上青砖红瓦,气派非常。他寻了处围墙,径直翻墙而入,照着从前的府邸的位置,摸进了平安苑中。
j姜玉珂已经睡了过去,梦中迷迷糊糊梦见了曾经和哥哥一起玩乐的日子。还是在读书,在写字,那时候年岁已经不小了,哥哥逗弄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姜玉珂答:要温文尔雅,最好袖间能有淡淡的墨香。
她潜意识里便认为这样的人会包容和爱护她,就像她眷念爹娘给予的温情。
可那样的日子就像绸布一样被撕碎了,她晃晃然睁开眼,看见了一张憔悴冷漠的脸。
姜玉珂浑身一抖,攥着锦被便往后退去。
崔肆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他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如此薄情,竟然如此决绝的将他丢在府中,非要和离不可。不曾想她满脸泪痕,形容憔悴,像是受尽了磋磨一般。
心疼淹没了他,便再也说不出那些质问的话语。
姜玉珂缩着,崔肆坐在床尾,看着她。
半晌,方才挤出来一个难看至极的笑:“不和离,好不好?”
他鲜少有这般低声下气的时候,但对着姜玉珂他却总是硬气不起来。只能央求她,不要和离,可以吗?
“就算是依着洞房花烛夜那一年之约,如今也才过半年之久。姜玉珂,你要失信与我吗?”
他瞧着可怜,姜玉珂却觉着自己最为可怜。不知不觉竟做了人替身,还被人蒙在鼓中那般久。将自己的一颗真心剜出来,捧出去送给他。他却总是冷漠相对,半丝温情也无。
从前,她只觉得崔大人冷心冷情,不会表达。如今,她只觉得此人定是将一腔柔情都送给了那画中女子,是以才会对他人不屑一顾。
既然如此,何必娶亲。
她不愿变成话本当中可怜无辜被抛弃的糟糠妻,镇国公府上的嫡小姐有自己的傲气。
她说:“不。”
她讲自己裹成一个球,既不严肃,也不冷漠。软乎乎地说出口,却在崔肆的心上狠狠扎了一刀。
“为什么?是我昨晚,哪里做错了吗?”他神色有些慌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作业种种,便显得无措的像个孩童。
姜玉珂道:“我什么都知道了,你什么也不必说。我意已决,不真诚的人,不会得到真心。”
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崔肆浑身一僵,想着和皇帝那日的对话。他不可置信的抬眼看她:“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