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作伥(101)+番外

作者: 人间废料 阅读记录

不是她在操纵命运,是命运在操纵她。

在第四个家仆如牲畜一般在她面前被宰割时,那凄厉如杀猪般的嚎叫被几双手堵住。

她胃里翻江倒海,被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吓得腿软,终于忍不住疯狂地大叫起来。

她说:「是我!是我!是我装的!不要杀人了!你放了他们!」

又倒了一个,她尖叫起来:「不要!不要这样!你们这群吃人的东西!你们疯了!」

她冲上去抢夺那把割人脖颈的刀,却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掀翻在地,几个人把她拖了下去。

一旁观刑的江相指挥其余人:「她受了刺激,把她带下去。」

江淮南的娘塞了块布在她嘴里,把她领下去,关在房里。

房里没有点烛,美艳的妇人把布取下,柔声问她:「淮北,你的清白当真还在?」

她急于救人,不得已投敌:「对!你们不要杀人,他们都是无辜的,你快去阻止他!」

少妇十分为难:「口说无凭,我得叫个人来检查检查,你把裙衫脱了,在这里躺好。」

江淮南不疑有他,抖着手把衣裳都解了,屈辱地在榻上抱着身子,等检查的老妪进来。

伸手不见五指夜,粘稠的黑暗爬遍她光洁的身躯,老妪伸出苍老的手。

她忍不住蜷缩起来,痛苦地觉察自己着了旁人的道,连将最后的证据都叫人毁了。

假戏真做,弄假成真。

她的清白被毁了。

江淮南的娘笑意盈盈:「你为何变聪明了?当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傻子,不是很好吗?」

就像她东拼西凑,胡乱写来作消遣的故事一样,她自以为愚弄众生,却低估人性之恶。

衣不蔽体,寒意四起,她才知道这世界有多可怕。不是她去改变规则,是规则改变她。

自诩自由,已在枷锁之中。她想错了,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对过。

原来她不是故事中无所不能的主角,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身在期间,她落下的每一步,须得万分小心。

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

漫长的静默里,江淮南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此刻与她等待查验的那一夜,何其相似。

卫长风背对着他,背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她毫不怀疑,自己说了真话,一定会死。

男人杀女人,就像杀猪、杀鸡、杀任何一头家畜一样简单,她怕死,她很怕死,她想活。

刚来这个时代不久,她心中原本存了些鹤立鸡群的桥段,一些桃粉色的旖旎幻想。她以为自己是千万人中最独特的那一个,不论是谁,都会为之倾倒。

直到她看见,卫长风替江淮南去舞剑。

那时她并未察觉,卫长风,有多爱江淮南。

在这个视女人为物什的世界里,卫长风爱她妹妹,爱到要给她尊严,为她放下脸面。

江淮北沦陷了,为他的与众不同,而后觉察他的冷酷无情,又惊又怕地收起念头。

卫长风是特别的,不是对女人特别,是对江淮南特别。

是她看错了。

她毫不怀疑,,若说了实话,他会杀了她,而此时她心中只一个念头。

她想活,她不要死。

说谎、哭诉、将脏水泼到江淮南身上,把她描绘成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对,让卫长风对她失望至极,让他们反目成仇终生不见,他就不会把火撒在自己身上了。

她舌尖抵着抖动的唇,催促自己。

快说,快说,快说!

就是就在,用你的计策,扭转这乾坤!

她说:「江、江淮南……她、她替我嫁了……」

男人问:「哦,为什么呢?」

她说:「因、因为。」

因为她要做皇后。

因为她爱慕虚荣。

因为她蛇蝎心肠。

狂乱的心跳声中,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嗓音。

「因、因为我骗她……我…….」

卫长风很聪明,已猜出了大概,但还是轻声催促她。

「你说啊,江淮北。」

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属。

她身子抖如筛糠。

她不要再错了。

她不要再错了!

她是就代人,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去吃活生生的人。

她是人,她不是怪物,她不要妹妹的血来染自己的嫁衣,她本该保护她的。

卫长风转过头,语气平静:「你接着说,你是如何骗她的?」

我要死了。江淮北嗅出浓烈的杀意,确信自己会折损在此人手上,我不能去宫里看江淮南了。她不能去看她信上写的梅花,也不能托人给她的小孩送烧鹅了,她本就不该来。

冷静点,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尽量克制自己贪生怕死的本能,把能告知的一切全盘托出。

抹除有关穿越的一切,从清醒开始讲起,她剖白自己卑鄙的内心,置于朗朗乾坤。

卫长风从头至尾一言不发,而后起身蹒跚至桌边,取下置于架上的长剑。

他对她轻声道:「江淮北,你知道吗?即使是战场,也有默认的规则,譬如不伤老幼妇孺。而我向来恪守这条规则。这把剑此生杀敌无数,却没杀过一个女人。」

他笑,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奸计得逞的狐狸。

只江淮南知道,他真心想笑时,不眯眼睛。

她走了,再没有人懂他了。

他说:「你以为,我这样说,就会放过你吗?」

江淮北低头,看见那把剑,洞穿了她的小腿,像穿破纸片那样轻而易举。

她因剧烈的疼痛而抽搐起来,卫长风抽出剑,那血像烟花一样嗞出来,斜斜地溅了一片。

上一篇: 回首阑珊处 下一篇: 归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