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105)+番外
卫长风不想再见她了,于是让卫长安去同她说话。
卫长安就是在这一刻,讨厌上江淮南的。
她看向这个女人,眼神狠厉,不知道她究竟好在哪里。
红颜祸水,竟然惹得他弟弟,生了贼心。
因为要照顾卫长安的腿伤,卫长风在京中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闭门练剑。
有一天夜里,他收到江淮北的信,他原本不想打开的,只想与江家两姐妹划清界限。
然而那信上写着绝笔二字,他又一次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于是他拆开了信封。
信上说,江淮南出了事,兴许会死,江淮北要进宫去救她,最坏的打算,就是替江淮南死在宫里。不管怎样,江淮南一定会活着出去。她要卫长风去接应她,不能太明显,去京城的大路等,江淮南如果能出宫,一定会回家。届时碰了面,再让江淮南自己做选择。成亲或是去西北,全都随她的便。总之今夜,她就会出宫、会重获自由。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告诉她我做过的错事,我要亲自向她坦白,向她赎罪。
字迹潦草,看得出时间紧迫,许多事都交代得不清不楚,但江淮北不忘在最后写一段话。
如果我死了,请帮我转告陆然,我不叫江淮北,我叫林听雁。倘若人死后会有灵魂,那一定是自由的灵魂。自由的灵魂会像大雁一样,飞回她的故乡。
他将信将疑,投下了安神药在卫长安杯中,连夜备马,披星戴月,翘首以盼。
做完这一切,他醒悟了,什么将信将疑,有关江淮南的所有事,他都深信不疑。
天边泛起鱼肚白,他干熬一晚,心里有了期望。
淮南,到我身边来。
你我再不分开。
一辆马车从宫中缓缓驶来。
他不会贸然行动,先是远远地看,看见有个小报童给马车里的人递了报纸,收了铜板。
不知为何,里头的女人和马夫争执起来,她很像江淮南,但他不确定。
江淮南从不敢贸然反抗。
是江淮北。
她失败了。
他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呢。
他是天才,什么都学得会,只是对江淮南,他还学不会死心。
他按兵不动,继续看着,直到那辆马车行驶的势头不对,才拍马上前,要帮人一把。
捏着江淮北的手腕,把她拉上马来,权当换了她那碗参汤的恩情,从此与江家再不相欠。
他眯着眼看发狂的马带着车跑远:「他跳车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二小姐,我救你一命,就当还了你过去的恩情,你意下如……」
他戛然而止。
威武的将军,深宫的美人,四目相对。
他本想问江淮北,你入宫做什么,江淮南怎么了,她过得好吗,就在全都抛在脑后。
只一眼就够了,只要一眼,他就能找到她。
江淮南,是江淮南,有血有肉的江淮南,是他要娶的江淮南。
她不坐在高高的席位上吃酸葡萄,被他拉下来,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那一紧张就抓裙子的老毛病还没改,他知道,他不必低头去看,就知道。
心里又恨又喜,卫长风如获至宝,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狠狠地念她的名字。
「江、淮、南!」
他不晕血,却在此刻觉得心脏绞痛,几乎要昏厥过去。
四周吵嚷,他成了手下败将,扮将军的江淮南趾高气扬,要擒军师去砍;
踮起脚尖,他窥伺漂亮的江淮南,赤着脚舞一场,给他看触目惊心的疤;
京城小巷,他应酬归来擦拭臂弯,撞见输了琴的她蹲在地上,阴毒咒骂;
老槐树下,他躺在摇椅上,看江淮南和她姐姐嬉笑怒骂,在槐树下疯跑;
春光明媚,他身披红绸出征,骑着高头大马,和嫁入深宫的她擦身而过;
歌舞升平,他坐在席上,看生产过后的江淮南,默默地剥着发酸的葡萄;
江淮南,你知不知道塞外的风光是怎样的?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鹰飞万里,吹角连营。
百转千回,踏入梦中的并非铁马冰河拥大好河山,是你。
是你啊,我保家卫国,心存大爱,放不下的,是爱你的一点私心。
他几近贪婪地看着她,用发红的眼描摹她的每一根睫。
一如既往的漂亮,可他爱她,早已不是为她的漂亮。
他爱她,爱得死心塌地,爱得与众不同。
他是天才,从来就不屑泯然众人。
他的爱,定要脱颖而出。
只一瞬,那千万个繁花似锦的念头从他脑中匆匆掠过。
一桩桩,一件件,真要说起,要从哪儿开始说,不知道。
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美梦成真,她真的来了,他等到了。
保重,保重,淮南,我知道你会保重,保重了,会记得回来。
跟我走!
江淮南,跟我走!
离开京城这龙潭虎穴,我们远走高飞。
他捏紧了缰绳,舌尖颤抖着抵住唇齿。
说啊!卫长风!你说啊!你真是没用!
漂亮的话,从前说那么多,此刻却张口无言,血液滚烫。
「你松手,把这马给我,我要入宫!我要去找江淮北!」
他没有松手,她低下头狠狠咬住他的手背,用足了劲。
卫长风从这疼痛中品出一丝怨怼,但他还是没有松手:
「我知道你去做什么!别回去!我要你过正常的生活!」
她面色阴沉下来:「我要回去,我姐姐在那生死未卜。」
「就算她生死未卜你也不能回去,跟我走,离开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