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20)+番外
我听着他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悄悄推开了房门,撒开脚丫子朝我姐姐的闺阁跑去,正瞧见我姐姐在灯下秀丽的剪影,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估计正心烦,我还是晚点再去看看她。
在她房外是干等着,翻回柴房也是干等着,左右是要等着的,倒不如……我看向了围墙。
倒不如出去走走,反正憋在这,心里也是不痛快,日日不痛快,保不齐把我给憋出病来!
我在眼下点了痣之后,换了一身淡雅的装扮,再提裙狂奔,鬼鬼祟祟地缩另一侧的墙根。那些丫鬟婆子瞧见了我,只以为是我姐姐从房中出来了,露出了「大小姐又来翻墙」的了然神色,纷纷低头去别的地方转悠,只留我在此东张西望,三步并作两步,利落地翻身上了墙。
我稳稳当当地骑在墙头,忽然犯难,想起我姐姐教会我爬墙,可她那时候没教我下来呀!
此时可谓是骑虎难下,我腹诽着我姐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好不容易爬上了墙,好不容易能自个儿偷偷地去看花灯,怎能在此时犯了怂。况且我不再是京城第一美人了,去他的多才多艺知书达理,我……我!
我偏要出去看看!
第3章 瞒天
五十三
我卸下了退意,心一横眼一闭,咬紧牙关打算放手一跳,却在双脚腾空时起了悔意。
翻转手腕抓着墙檐,我狼狈地挂了一阵,最后不甘地松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
最后,我直直地贴着围墙滑了下去,那场面应该很滑稽。
一道清越的男声响起。
「江小姐真是好雅兴,可否高抬贵脚?」
句尾上扬,暗含讥诮,来人身份不言而喻。
原不是我身强体壮不觉痛了,而是拉到了个垫背的。
我醒悟过来,方觉脚下并非僵硬的地面,而是个人。
蹿到一旁直起身来,我绷紧面皮拍起裙裾上的尘土。
转身欲去,手腕却被另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扣住了。
我飞速地抽回手,回头瞪人:「干什么!烦得很!」
身形颀长的男子立于闹市街头,着绯色外袍,鎏金腰带紧束劲腰,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卫长风漆黑的长发用莲冠高高竖起,鼻梁高挺,凤眸狭长,唇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本想叫他死狐狸,忽而想起自己的扮相,及时改口:「……卫公子。」
他朝我微微颔首,看起来风度翩翩,还是一如既往的倜傥:「江小姐。」
腹中恰巧响起一阵响亮哀鸣,我脸上烧了起来。他顺势道:「用膳去?」
我没有作推辞,无妨,我扮的是我姐姐,我姐姐是不会拒绝卫长风的。
思及此,原本跟在他身后的我忽而大跨一步,抢在他前头,走进了天香楼。
这可是全京城最贵的酒楼,在这楼顶上,可以俯瞰长安街的花灯。
有便宜不占,那才是傻蛋呢!
五十四
我一口气叫了许多好菜,再告诉小二这账全记在卫公子头上。
卫长风对我的小把戏不以为意,托腮垂眸,看楼下车水马龙,漫不经心地吹着口哨。
果真如此,披上了我姐姐的皮囊,就连不可一世的卫长风,也会纵容一二,真可恶。
其实我看见那对联时便起了疑心,我姐姐确实是个妙人儿。所以卫长风三番两次来府上,不是为了找我玩儿,而是为了多看我姐姐几次,这也是说得通的。我姐姐还拉下脸来,替他和陆然说和。他这大忙人愿意来同我栽树,也一定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才舍得过来的。
在府上同我牵手,那就更好解释了,他是想看我姐姐会不会吃醋,凭此来试探我姐姐的心意。他这人心眼很多,又很擅长在女人堆里周旋,最喜欢玩弄这种花招,来逗弄少女芳心。
他们这两个人,明明看对了眼,中间却隔着我这座大山,那层窗户纸才没有被及时捅破。
我步了我娘的后尘,成了嫡姐的陪衬了。我在心中自嘲一笑,对我姐姐又妒又恨又愧。
皇上爱她,陆然爱她,爹爱她,卫长风爱她,李妙语也爱她,我到底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好好好,我确是个自私自利又小心眼儿的坏人,我认命,化悲痛为食欲,越妒吃得越多。
反正我不必入宫,亦不必为了细细的腰身戒了晚膳,索性敞开了肚皮,在此处大吃大喝。
大嚼着烧鹅腿的空档,我不忘展开一块叠得方正的面皮,卷上几络青翠的葱条。
身侧的碟子越堆越高,卫长风的笑意越堆越多。
我埋头扒饭,感受到头顶射来两股炙热的视线。
我抬头。他没看。我低头。他看了。我抬头。他没看。
我低头。他看了。我抬头。他没看。我再抬。他看了。
你进我退的游戏拉扯了几回,我耐心有限,猛地抬头,把他捉个现行。
卫长风一点儿也不害臊,只是慢慢挑起了眉头,游刃有余地盯着我瞧。
我放下碗筷:「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端来一碟酱料:「烧鹅就酸梅酱最好。」
我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感到十分扫兴。
五十五
卫长风总是这副纨绔子弟的做派,我鄙夷那些被他三言两语哄得心花怒放的女人。
但当我身处可被狩猎的距离,就会知道,琥珀色的凤眸,确实有摄人心魄的魅力。
一时之间,我们齐齐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适逢楼下锣鼓喧天,传来雀跃的呼声。
我如获大赦,顺势将无处安放的眼神投向窗外。原是先前的游街队正从楼下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