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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伥(40)+番外

作者: 人间废料 阅读记录

她娘之于她,我娘之于我,母女之间的命运,原来都只是一场悲剧的循环。

九十七

我又输了,苍天,你总该垂怜我,让我至少痛痛快快地,赢一次吧。

将我娘房中的一地狼藉撇在身后,我推门而出的时候,脚步踉跄,仓惶又迷惘。

我想起我姐姐,三年未见,她还在称病闭门不出,就连故事也不能写给别人看。

从光芒万丈,到跌落凡尘,我确信,并且向上苍祈祷,姐姐,一定要比我可怜。

怀揣着卑劣的心思,我拐到我姐姐的住处,却听见一阵极其悠扬的琴声,已然面色不虞。更叫我难受的是,本该同我爹饮酒的顾岑,竟然独自站在院墙外,闭着眼,沉醉在这琴声里。

他没有抬眼,只是道:「这别院里住的是谁?」

「是臣妾的妹妹。」

「这是一架好琴。」

「不许你夸她好。」

「朕是夸,琴好。」

「夸琴好也不行!」

顾岑向来是很吃这套的,无伤大雅的娇蛮是他最喜欢的玩笑。只是今日,我有些失态。

他当即好脾气地高举双手,作出讨饶的动作,踱步离去,而我的手却紧紧攥住了绢帕。

推门而入,我一眼便能看出我姐姐过得不错,墙边摆着五彩斑斓的风筝,树下扎着秋千,花圃旁的铲子上还沾着湿土,而她同我记忆里毫无差别,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楚楚动人。

她享受的这一切都是我舍命替她换来的,若不是我入宫去,她早就被我娘暗中给整死了。

我上前伸出腿狠踹她的琴架,琴声骤然变调,我姐姐的手重重地搭在弦上,她生气了。

「我以为是谁,原是江妃娘娘来了。贵客远道而来,小女招待不周,还望江妃娘娘见谅。」

「江淮北,三年了,你还没把自个儿嫁出去?这琴、这花、这草,同你一样,没有人要!」

我和她的脾气都很坏,一个阴着坏,一个明着坏,两个坏人碰面,又撸起袖子掐了一架。

四仰八叉地躺在空地上,我直勾勾地盯着天:「喂,我送你的两支千年人参放哪儿了?」

「千年?有那么金贵吗?」她枕着手臂,躺在我身侧嘟嘟囔囔,「当然拿去炖汤喝掉了。」

「你知道它有多贵,它值千两黄金!把你卖了都不值那么多钱,那是我给你的嫁妆!你!」

「江淮南,都出阁多少年了,怎么还是一副小气样儿。」她吊儿郎当,「没嫁妆又怎样?」

「你这样的,体弱多病,不好生养,还年纪大,再没嫁妆,我看你怎么找个好夫婿!」

「怎么就找不着了?」她笑出声,「我找着了。」

「谁啊?眼睛又瞎,品位又差,脑子还不灵光。」

我姐姐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去房中给我取画像。

她缓缓展开,双颊绯红,眼神晶亮:「你看呗。」

我只看了一眼,就别开眼去,大笑:「丑八怪!」

「他丑吗?」

「丑得很。」

我继续道。

「你同他熟稔才多久?有五年吗?」

「所以呢?你在吃醋吗,江淮南?」

「我吃醋?」我指着我自己,笑得胸腔震颤,「怎么可能!你以为我喜欢他!」

我起身,掰着指头同她数:「这种男的,轻浮、眼高于顶、虚伪、自私自利……」

「哦,所以呢?」

「他不适合你。」

「他适合。」

「江淮北。」

「干什么?」

「来打架。」

「好。」

九十八

我又输了。

我输惯了,心情很差,尽管我爹一再挽留在此留宿,但我还是咬定了要回宫去。

顾岑看我爹极力劝说的样子,似乎心有不忍,揽着我的肩膀:「朕陪你一晚上?」

我把顾岑悄悄拉到一边,闷闷不乐道:「皇上,您喜欢听江淮南弹琴,对不对?」

他当即心领神会,伸出指头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含笑道:「爱妃,瞧你的出息。」

我佯装吃痛地捂着脑袋,很配合地露出娇憨的情态,顾岑眼中笑意越发浓厚了。

我们坐上了回宫的马车。车内,他同我十指交握,我发现,顾岑不会出手汗的。

但是有一个人会出手汗,这个人牵过我的手,却不属于我,他将属于我的姐姐。

靠在顾岑怀里,我想起我烧给李妙语的那本书,那本书的结尾写着这样一段话:

「有时人回顾一生,会发现自己做出重大决定的一瞬,往往是一个稀松平常的瞬间。」

「灵光偶现,机缘巧合之下,你抓住了它,从此人生就变了个模样。」

「只是那时,尚未发觉。」

我姐姐真是天才,在我尚未觉察命运残忍之处的时候,她已经学会用文字来揭穿它。

当我看见卫长风俊美的脸庞,出现在我姐姐画卷上的那个瞬间。我终于选择了顾岑。

英明的君主、温柔的夫君、完美的床伴,只有他这样好的人,才能给我真正的幸福。

我仰起头,像小狗一样舔顾岑的下巴,从前总是他来讨好我,现在,我愿意讨好他。

顾岑愣了一下,低头看我,他澄澈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意,像得到了无价的珍宝。

我们的呼吸紊乱起来,我伸手去摸索他的腰带,而他闲适地闭上了眼睛。

我抓住它了,卫长风,我抓住了那个瞬间,辞别少女心事的那一个瞬间。

再见。

九十九

入宫第四年冬,临近年关,我有孕了,尚未足月。顾岑喜出望外,他封我为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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