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62)+番外
他是一国之君,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倘若爱情还是触手可及,未免过于无趣。后宫有许多温顺可人的女人,但他偏不临幸,他的爱只流向难伺候的女人。
不断征服带来的刺激,是任何爱情也比拟不了的。而长公主,她是他的姐姐,伦理的束缚注定她是他征服起来最刺激的女人,顾岑怎么会放过她呢?
顾岑为了驯服这匹最诱人的野兽,用整个后宫作为聘礼,向他姐姐昭示自己隐晦的爱意。顾纾为他的纵容而自鸣得意,殊不知,他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所有人都是他驯服的兽,他手持长鞭,轻慢逗弄着每一头兽。
后宫是他的猎场,失宠或死去的嫔妃是他狩猎展柜上的勋章,孩子不过是他示人的勋章。所以他不在乎子嗣,不在乎情爱,他在乎的,只是自己的感受。
我们这群人被他捧得高高的,所以才会摔得惨痛,濒临死亡。
他很享受游走在危险边缘的感觉,并且不止一次向我暗示他的喜好,他的所知所感。他说他喜欢我的痣,说他喜欢看我笑,也喜欢看我发脾气的样子。他甚至见过我对锦嫔满怀恶意的嘴脸,那时却付之一笑。并非他看不见,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这根本不是因爱而生的纵容,这是一场极其明目张胆的挑衅。
李妙语吞下的白色纸团,可能根本不是指皇家,而是指皇上。
最好的情况,是她知道此事与顾岑或顾纾有关,于在死前挑选了不在约定之中的颜色。最坏的情况,是顾岑那时也就在她身侧,李妙语怪异的举动被顾岑提前察觉,于是顾岑命人狠狠击打她的腹部,怕她吞字条传递消息,结果打开来看,却发就只是白纸一张。他将那白纸又塞了回去,难道他不懂拆字游戏?不,他是在挑衅李妙语的同伴。
他是在挑衅我,他命太监监视我守灵,他一定觉得这好玩极了!
会跑会挣扎的猎物,才有追逐的价值。我孜孜不倦地作着困兽之斗,顾岑便下定了决心要我屈服,他给我无尽的财富、无尽的荣宠、无尽的温柔,终于,我松开了紧咬着他不放的口。我在回门那日决意爱上他,他就是从那时起,准备好要摈弃我。
到手的猎物,再没有玩弄的价值,所以他要去追逐新的目标了。
至于顾纾,她不过是被顾岑蒙在鼓里的傻瓜。她嚣张跋扈地处决着顾岑嘴边漏下的猎物,折磨她们、恐吓她们,或者以离奇的方式让她们死去,剜走她们与她相似的五官或是四肢。她毫无顾虑,甚至敢对怀有身孕的我多次下手,这恰恰证明顾岑并不珍视他的子嗣。顾岑只是以此为乐,看女人为他自相残杀,只是他狩猎的余兴节目而已。
所以他才会毫无怨言地帮顾纾收拾残局,连夜赶来替她圆场。
就下江贵妃走了,许贵妃贬为庶人,玉贵妃有孕且毁了容、瑾妃和悦妃不爱争抢、新秀夏贵人已宠幸了一段时日,看她瞧顾岑的眼神满是柔情蜜意,想来已是顾岑的囊中之物。新来的一批美人也很恭顺,看来没有出挑的女人,老虎又该来觅食了。
放眼后宫,不,放眼身边的女人,还有谁可以供他赏玩片刻呢?
是我,已故贵妃的妹妹,江淮南。
依照他的脾性,他对尚未得手的女人向来宽容。我姐姐那夜拍马闯入皇宫,持刀威逼稳婆,目无皇权,简单粗暴,如此狂放不羁的性格,加上她本就有出尘的容貌,顾岑不会不喜欢,恰恰相反,他会很喜欢。他有意罚我姐姐下跪请罪,最后再给个好脸,或许就是打个棒子给颗糖的第一步。只是我爹与我出就,坏了他的好事,所以他才有些愠怒。
若他有意,他绝不会因我在灵堂中的冷言冷语而退缩,难以征服的猎物,只会让自信的猎人更兴奋。他面上的不悦是故作姿态,恐怕他心中早已饥渴难耐了。
如果我当真摸透了他对女人的喜好,在这后宫的路,会好走许多。
一切推断都建立在我总结的就知信息之上,但推断毕竟是推断。
我需要更进一步,验证我的猜想。这一次,敌在明,而我在暗。
一百四十二
我眯着眼透过窗缝往外瞧,那两盏灯还亮着,说明那两个小太监,仍是远远地守着。
顾岑的掌控欲与征服欲都超乎常人,从他当年派人监看我独自守灵,还有射鸟查阅我与我姐姐的信件这两件事来看,今夜他一定也会在暗处观察。对于我这个突然出就的变数,他似乎根本没放在眼里,只是大剌剌地让耳目在院门口守着,看来他真是很瞧不起女人的。
骄兵必败,顾岑,你想赢,我偏要你输得一败涂地。我在心中冷笑一身,推开了门。
将饰于领桌前的白纱摘下,扯去花结,我将那两条长长的软纱攥在掌心,作为水袖。
那年宫宴,我戴好水袖,做好完全的准备,却始终没有等来那个一舞倾城的机会。
我脱下鞋袜,绷紧脚背,足尖点地,沉下双肩,呵出一口白雾,赤脚迈入庭院中。
此冬真是冷极了,我赤裸的脚冻得通红,面颊却滚烫,身上每滴血液都在沸腾着。
宫中的道士判定了我姐姐与蓬蓬是枉死,是邪祟上身,因而院中立着许多高高的灵幡,白纸像一只只巨大的夜蛾,在黑夜中不知疲倦地翻飞。金童前引路乘龙东去,玉女送蓬莱驾鹤西游。是你吗,姐姐,是你和蓬蓬的灵魂在此处徘徊不去吗?请庇佑我,一舞倾城。
我跪在雪里,双手合十,对着灵柩的方向遥遥一拜。姐姐,我不信神明,只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