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72)+番外
「是吗?」她用玉如意砸核桃,「你以为他爱上你了?丑八怪,他心里只有本宫一个。」
顾纾确实美丽,尽管比我年长近六岁,容貌仍似少女般灵动:「但现在不是了,顾纾。」
「万一是一个男孩儿。」我循循善诱,「他就是顾岑唯一的储君,顾岑是会很疼他的。」
顾纾站起身,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刀,指着我看不出隆起的小腹道:「你少骗人了!」
侍卫上前一步,求她把剑放下,顾纾把剑插进他右肩又拔出来,脸上溅了一脸血。
站在远处的桂花见状不妙,连忙小跑着过来,张开双臂挡在我前头,像一只母鸡。
「滚开!」她狞笑着对桂花说,「本宫能把你剁碎了再拼起来,你不信可以来试试!」
桂花神色紧张地上前挡着她的刀尖,我继而道:「本宫骗你?他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他就是本宫的。」她喃喃道,「他就是本宫的……只要本宫想要,他全部都会给!」
电光石火之间,她举刀想要绕过桂花划开我的肚皮,但剑刃被桂花空手抓住,刀尖斜斜地戳在我肚皮上,穿过薄薄的衣物,刺入半寸。桂花惊慌地松开手,扑在我身前查看情况,被我一脚踹开,撞在柱上。我再也不需要旁人保护我,我要自甘堕落。
顾纾清醒过来,知道她自己犯了错,吓得剑都抓不稳了,想撇下它呼救,我强忍着疼痛,伸手握住她捏着剑柄的手,温声道:「顾纾,本宫瞧你倒挺懂事儿的,闯了祸还知道怕。你以为你次次都逃得掉吗?你想独占顾岑,本宫教你如何独占他,你看好了。」
我死死地攥着她的手,使劲全身的力气将她执剑的手拖拽向我身前,剑刃缓缓刺入小腹。
血流如注,她不敢置信地松开手,那剑仍插着,她跪下来要替我捂住伤处,但血还是争先恐后地溢出指缝。我气若游丝:「传太医啊蠢货,若本宫死了,你就等着顾岑收拾你吧。」
「不要告诉他!」她的哭声完全走调,「求你,求你,淮南姐姐,不要告诉他,求求你!」
「救我。」我抬手摸了摸她温热的脸庞,「顾纾,现在正是你将功补过的时候,救救我。」
她连滚带爬地起身,跑掉了一只鞋,朝巡园的太监嘶声怒吼:「太医!狗奴才!宣太医!」
一百五十七
顾岑下朝的时候来看我,殿内没有人,他亲自给我削果皮。他纯真而美丽的半张脸正好落在透着余晖的窗前,就像一幅被框定的皮影画,一点点光晕从他垂落的黑发间渗出来,我睁开眼,静静地看着他,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我道:「你知道朕为何要替你削果皮吗?」
我不想搭理他,他低头把玩手中的刀,光辗转在刀锋上,在他眼里聚成一个小小的光斑。
「若朕不找些事做,便会想把刀插进你的心口。」他自问自答道。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孩子没了?」我询问他,随后乐不可支地肯定道,「顾岑,你的龙种被顾纾给捅死啦!」
他静静地望着我,对我道:「江淮南,朕想不明白。你的姐姐、你的侄女、你的朋友都已死了,你做这些究竟有什么意义?她也受到惩罚了,朕已不许她再胡作非为,为何你还是不依不饶?你非要把朕好不容易挣来的一切都夺走,看朕悲痛欲绝,你才会高兴吗?」
「朕是爱你的。」他目光缱绻,握住我的手,「不要再任性了。朕原谅你,这是最后一回,向朕道个歉,再替朕生下一个孩子,做朕的皇后。日后皇嗣即位,你同朕去游山玩水。」
「嗤!」我指指自己的咽喉,做了一个拉弓的动作,「皇上,你的箭射不穿本宫的咽喉。」
他大笑,狠狠踹了一脚我的床榻,把削了一半的果子砸在窗上。
窗上黏连着稀烂的果肉,它缓缓地滑下来,掉在地上。
顾岑揪着我的头发,逼近我微笑道:「朕最恨被人挑衅了,爱妃。」
我与顾岑的冷战就是这样开始的。
我休养身体,顾纾被禁足,顾岑纳妃,太后她老人家听说又没了个孩子,气得驾鹤西去。后来我才知道,她根本不是顾岑的母妃,顾岑也不过是过继到她宫中的皇嗣,顾岑的母妃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至于是怎么死的,宫中还没有人知道。
君恩如雨露,那顾岑的恩泽,一定是瓢泼大雨,倾洒在后宫的每一朵娇花上。他宠爱女人,疯狂地沉浸在爱欲的深渊,谁让他是一位英俊的明君,只要在朝堂上不出错处,那稍有瑕疵的地方也可以被原谅。
风流韵事在纨绔子弟身上是个败笔,但在明君身上,那便是轶闻了。
如此过了小半年,我一直在等,等他对所有人失去兴致,又过来找我折腾。我了解他甚于任何人。能让常胜将军念念不忘的只有败绩,我要做他的败绩,成为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桂花没心没肺,伤养好了依旧给我推秋千,她见我失宠后巍然不动稳如泰山,推秋千的手劲都重了起来,我知道她没有恨意,那只是恨铁不成钢。她根本就不明白后宫的游戏规则。
我咯咯直笑,抓着两根绳索催促她:
「高点,再高点!」
「娘娘!您不怕?」
「没什么可怕的。」
我不怕了。
怕没有活路,而我要活,活到他们死去的那天。
当我在高处时,能感到飒飒狂风,卷过我灵魂。
我在最高处松开手,像只断了线的风筝那样腾至半空,在短暂的停滞之后,急速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