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81)+番外
那我姐姐的命,谁来抵呢?
瑾妃像一条濒死的鱼,猛烈挣扎起来。
我的视线落在她大张着的嘴里,短如蠕虫的舌头,黏腻地上下蛹动。
太难看了。许小瑾。
「啊!啊!啊……」
话未说完,她的血就溅到我脸上,温热的。
是我及时打了手势,让刽子手动了手。
她的头骨碌碌滚到我脚边,一双妙目,无神地望向蓝天。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两双不瞑目的眼,遥遥相望。
——英雄所见略同,初次见面,鄙人许小瑾。
那年,她笑眯眯地,往我怀里塞了一个橘子。
许小瑾,恭喜你啊,得偿所愿。
那个橘子,早已经被我放烂了。
一百六十七
过去侍奉我的贴身宫女小桃,自大火后便出宫嫁人。我说我去御花园走走,便在御花园遭到不测;我让她倒掉的熏香,她一声不吭,日日点着。我早该想到,她骗了我。我当她是个呆瓜,原来我才是那个大呆瓜。她是我最容易碾死的蚂蚁,但我不能,因为顾岑活着的时候,总是看着我。我不能让顾岑看出端倪,只好忍气吞声地等。
等到今日,我终能命人去取她的性命,甚至懒得过去看她。
人碾死一只蚂蚁,不会蹲下来,细细观察蚂蚁的死状。
太子十七即位,我垂帘听政,我爹依旧是当朝宰相。
我站在权势的最顶端,畅快啊,畅快!
何必承欢身下,踩在顾岑的骨灰上,那才叫畅快呢!
长公主惊闻弟弟逝世,连夜赶回京城。
我喜出望外,还想着要去找她,她却上赶着自投罗网。我太高兴了,甚至等不及她到京城,就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蛰伏在必经之路。我迫不及待要同我姐姐和女儿相见,所以在此之前,我一定要亲手送她上西天,没有了顾岑做她的保护神,她简直就是待宰羔羊。
有歹人劫持了长公主的马车,为首的人揭开面罩,她面露震惊:「是你!」
我微微颔首,简直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长公主,好久不见了。」
生死面前,人人平等,视人命为草芥的长公主,竟也会如此惊慌。
「是不是你把他杀了!」长公主艳丽无双的面上尽是惊恐的泪水。
我被她逗笑了:「顾纾,多年不见,你变得更蠢了,净会问人废话。」
太令我失望了,我以为她会亮出什么底牌,原来她离了顾岑什么都不是。
他们姐弟俩,操纵着后宫女子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高高在上宛如神明。
我还以为,她有多厉害,有多玲珑的一颗心。
厉害的从不是人,是权势,有了权势才厉害。
「不然呢?现在,轮到你了。我姐姐才能安眠。」
「我对你姐姐?」她目露茫然,「谁?江淮北?」
她作了太多的恶,甚至自己都记不清,没救了。
我招手让身后一群壮汉过来:「一人一次,不要挤,大家都有机会。」
顾纾知道我要做什么,捂着衣襟惊叫道:「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你等等!」
「现在记起来了?」我回头道,「都下去,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除非本宫吹哨。」
「他要她入宫,我就派人去看她,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能让本宫的弟弟这样鬼迷心窍!」
「然后呢?然后你!」我咬牙切齿,情绪近乎失控,「你就这样对她!你怎么这么狠毒?」
「我没有!我没有!」她拼命地摇头,「我的人根本没找到她,他们只看见了你!」
「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你真是找死!」
「你那时和卫家二公子在一起,是不是!」
「……」
「因为你和你姐姐长得太像,他们差点认错!我因为此事发了很大的火,我记得很清楚!」
「只是凑巧看见。」我说服自己冷静下来,「这不能证明,你没有对本宫的姐姐下手。」
「我怎么敢!那是顾岑没碰过的女人!若她非处子之身,扰了顾岑雅兴,他就不爱我了!」
「……」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怎么会做让顾岑不喜欢我的事情?」
她极力想要证明自己言语的真实性,知道我查清许多事之后,竹筒倒豆子一般全盘托出:
「是,我是想害她,但是她总能躲过。我在她的糕点里下毒,命人推她落水,丢人头吓唬她,再让太医勾引她,这都是小打小闹而已!顾岑玩腻她之后,我的胆子大了,在她生产时让神婆说要给她除秽,反正她死了,对顾岑来说也不痛不痒。但她都能躲过去,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
不,她没有都躲过去。恰恰相反,她被你戏弄得生不如死,只是瑾妃恰巧瞒过了你。
「那年元宵,你没有让人碰她?」
「没有!」
我伸出双手掐住她的咽喉。没出息的顾纾,像只软脚虾一般,无力地抓挠着我的手臂。
「那年元宵,你没有让人碰她?」
「没有……没有……」
她的面部因缺氧而逐渐狰狞,唾液一滴滴落在我手上。
「那年元宵,你没有让人碰她?」
「……没……」
我松手了。
她重重地跌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喂,江淮南。」她看见我失控的神情,似乎明白自己踩到了我的弱点,高兴地像个孩子似地大叫,「听说你一直想给你姐姐报仇,结果害你最惨的就是你姐姐嘛!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好可怜啊,江淮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憋屈了这么久,一点意义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