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88)+番外
陆然用力点头:「对,他死了!被我一拳打死的!都怪我的功夫太深了,我害死了他!」
江淮南狠踹了陆然几脚,跟着悲从中来:「陆然,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竟然还能打死他!」
陆然自以为很有风度地抬头望天,他说,我不是想杀他,我是不知道自己原来有那么强。
卫长风醒来的时候,看见两个傻子在灰暗的巷子里,哭得稀里哗啦。
一束天光从宅与宅之间的缝隙中落下,恰巧横在了她与陆然的中间。
平坦的地面折射这束光,照得江淮南两颗黑漆漆的眼珠,亮晶晶的。
他忽然意识到,她真的很漂亮,就连哭起来,也是这么的招人喜欢。
陆然很快被泪流满面的江淮南踩在脚下,面上带着半骄傲半悔恨的神色,像一个傻子。
他不住地念叨:「都怪我!淮南!都怪我的功夫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我练出了内力!」
不,想岔了,陆然他不是像一个傻子,他就是一个傻子。卫长风莞尔,嘴角又垂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卫长风爬起来,「淮南,你穿新裙子,就别同他打架,弄脏怎么办?」
二人皆是一愣,随后齐齐退出十步开外。
「喂,你不是说他死了?怎么又活了!」
「他、他一定是来找我寻仇了,淮南快跑啊!」
「别扒拉我,这是我新买的衣裳,你脏死了!」
卫长风捂着脑袋,想笑,但又瞥见手上干涸的血迹,双腿登时软如面条,站得不稳。
他抱臂环胸:「淮南,你过来,扶我一把。」
陆然抓住她:「淮南,你别去!他是鬼啊!」
江淮南不理睬他,好奇地探头探脑:「你是人是鬼?」
卫长风反问她:「我说我是鬼,那你就不来扶了吗?」
她道:「我怕鬼,但是不怕你。你死了也会是一条好鬼。」
卫长风道:「陆然,你回去。我没事,我知道我是怎么了。」
「是怎么了?」陆然也好奇地探头探脑,卫长风不觉得他可爱,认为他像鹌鹑。
他最近看陆然就心烦:「你走不走?不走我就跟你娘说你打架,请你吃竹笋炒肉。」
陆然在好奇心与竹笋炒肉中权衡片刻,最终慢腾腾地走了。
只剩下江淮南站在小巷里,阳光与她正衬,她实在是美丽。
人不能拒绝美丽的事物,所以他也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
他突然发现自己是一个俗人,但当俗人的感觉,是不赖的。
卫长风对江淮南说:「我受了重伤,走不动了。」
江淮南面露怀疑:「什么伤?我瞧你是好好的。」
他憋住笑,心底生出一点儿捉弄她的心思:「内……内伤。」
江淮南心疼她的新衣裳,还是在他面前矮下身子:「好吧,我背你。」
卫长风趴在她背上,盯着裙衫繁复的花纹开口:「你今日有空出来?」
江淮南说:「我娘当然不让了,她今日去拜佛,我求王叔放我出来的。」
卫长风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晕血。你晕血吗?」
江淮南顿了顿,说:「我不知道。」
卫长风说:「你看。」
他把自己沾了血的手背放在江淮南眼前晃啊晃。
江淮南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看来我不晕血。」
卫长风坏心眼道:「也是。若是晕血,以后你来癸水的时候,可就难办了。」
江淮南忽然大声:「卫长风!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讲这种话!你下流!」
恼羞成怒了。卫长风想,其实他挺喜欢看江淮南发火,她会美得生机勃勃。
他笑着问她:「我怎么了?癸水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说也不让人说。」
江淮南背着他慢慢往将军府走:「我娘说,那是女人最脏的东西,不可与人相议。」
卫长风盯着她耳后碎发,他说,那男的还要把尿,把完还不洗手,岂不是脏到家。
她被他恶心得牙酸,但又觉得有些讲头,于是说:「好吧,我再回去问问我娘。你等着。」
到了门口,他从江淮南背上下来,目送她离开,故作深沉地对她说:「江淮南,你保重。」
江淮南摆摆手,蹦蹦跳跳地往南走,像快乐的花蝴蝶。那是相府的方向,她也要回家了。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他不高兴了。
他吃了几次闭门羹,心里也恼着。
卫长风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很有讲究。
长风鼓起他的帆,让他此生顺风顺水。
他起步晚,学得快,剑技比他哥哥精湛。
他长得好看,论异性缘,他要胜过陆然。
他胆子大,又聪明,还懂得去哪儿潇洒最畅快。
他向来是不羁的、耀眼的、张狂的、招人喜欢的。
上天格外优待他,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发愁的。唯一让他有些不高兴的,就是她。
想想自己都十二了,江淮南十三,还巴巴地往相府跑,岂不是同那些哈巴狗一样。
总是自己去找她,要她出来听曲儿斗蛐蛐吃点心,她倒好,丧眉耷眼,老大不乐意。
得,小爷我英俊潇洒、人见人爱,也是有几分脾气的,你来吧,我等着你来找我呢。
少年的心思藏得深,又骄傲又别扭。左等右等,还是他沉不住气,让他娘去相府下帖子。
江淮南的娘这回可不能让他吃闭门羹,她与她娘客客气气地寒暄,卫长风便去后宅找她。
花园,没有;水池,没有;小院,没有;柴房,也没有。
他找得烦了,心想:最后一遍,找完这一遍,我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