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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伥(99)+番外

作者: 人间废料 阅读记录

向北,那是我要去的地方,我保护你,保护大家。

他的背挺得很直,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他本就是硬骨头。

打仗是很苦的。

卫长风晒黑了,人精瘦了不少,竟然还长了个头。

他比他哥哥还高,有时切磋剑法,能与他哥哥不相上下。

夜里,他坐在营火旁,对着火光照那枚玉扳指,反反复复,不断地看。

卫长安原本嫌他心术不正,保家卫国就保家卫国,心里装这些儿女情长,剑只会越挥越慢。然而自己的弟弟确实并非常人能比的,即使心有杂念,剑法也好得能让人拍案叫绝。他从最底层一路摸滚打爬上来,杀伐果断,已有了一个小将的模样。

卫长安问:「这玉扳指有什么看头?」

卫长风面色一僵,还是把它递给他。

他说:「你看,这里面有半个字,是我刻的。」

营火在他眸中跃动,卫长风的眼如同淬了火一般明亮:

「哥,还有一枚,在淮南那儿。这两枚合起来,刻的是她的名字。」

无聊。卫长安对这些东西向来无感,木着脸翻动木炭。

狡诈的蛮夷王子,与他们有来有回,在边关拉扯了一年。

卫长安被暗算遭擒,第二日,对方如法炮制,将他挂在战车上,朝队首的人叫嚣。

他抬起头,蓬乱的发里露出两只赤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阵前昂然端坐的卫长风。

杀了我,就像我杀了爹一样。

卫长风弯弓搭箭,没有半点迟疑,瞄准他眉心。

蛮夷人哈哈大笑,说:「你们中原人鄙夷我蛮夷之族,说我们茹毛饮血目无礼法,但你们不止弑父,还要弑兄,你们满口之乎者也,实为衣冠禽……」

他捂着不断溢血的右耳,那没有护具防着,卫长风不等他叫住阵,便已先出了手。

不敢置信地看向卫长风:「你竟敢!你使诈!你、你们中原人……」

中原人是君子不是傻子,何况卫长风算不得君子,他不同人废话,长驱直入做了表率。

杀声四起,刀剑铮鸣,身后的骑兵一拥而上,人马威势,以横扫千军之势,向前奔去。

烟尘滚滚中,一抹血溅在他面上,卫长风的剑洞穿一人的眼眶,浓稠的汁液被挤了出来。

在那人掩面哀嚎的时候,他顺势拔剑挥砍,斩断了绑着卫长安的绳索,将其拉上马来。

经此一役,他执意要卫长安回京养伤:「你守了三年,轮到我了。」

卫长安只休整一年,怕他无人看管重蹈覆辙,腿伤未好又去了边关。

卫长安再来战场时,卫长风问他:「你可在接风宴见着淮南了?她的病好了么?」

对方极力回想:「她还在养病,我只看见她姐姐,倒是过得不错。」

他皱起眉头:「什么病,这么久还不好?」

卫长风迟疑片刻:「不如我把自己画下来,送给她。睹物思人,她会好得快一些。」

他写了一封信,信上字字不提相思,但字里行间,皆是毫不掩饰的情意。

毕竟他真去打仗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终于能在江淮南面前扬眉吐气。

不是面对面,脑子反倒灵光起来,反正要写,干脆洋洋洒洒,写厚厚的一封。

三年之内,我势必坐上将军之位,届时你嫁给我,如何?

那封信没有随画送去,在最后关头,他把它珍而重之地收起来。

他偶尔会认可卫长安的说法,儿女情长,点到为止。

有了牵挂,他会失去背水一战的勇气。

赢了,再谈不迟。

漫长的三年,塞外黄沙伴他成长。

他从一个不可一世的天才,成为浴血奋战的男人。

命悬一线,那是常有的事。刀剑无眼,哪儿能回回死里逃生。

卫长风每回负伤,自觉得命不久矣,都会在心中大义凌然地想:

江淮南,你可念点儿我的好吧,我若是死了,就一句话也不留,让你一滴泪也不掉。

然而夜半高烧,他昏迷不醒,浑浑噩噩中,又掏出那枚玉扳指,叫卫长安过来。

不行,他还是更爱他自己,他喜欢她,又做了这么多事,若不叫她知道,亏惨了。

他嘱咐卫长安:「若、若我死了……把这枚玉扳指给、给她……叫她往里看……」

第二日,烧退了,卫长安来看他,他又把手颤巍巍向前一伸:「还、还来……还没死……」

如此来来去去地递信物,卫长安被他整烦了,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若你死了,想我给她,就握在手里。不想,就含在嘴里,一块儿埋了,行了吧?」

卫长风无声地动动唇,卫长安读懂了他的意思:十分在理。

有一次,他伤得很重。

昏昏沉沉,在生死之间游走了几遭,他已把那玉扳指握在手中。

卫长安发就,他弟弟可能真的不行了,于是他派人速速去送信,护送江淮南过来。

听说她身子很差,顽疾在身,足不出户,志在入宫,但如果她还有良心,她就该来。

他先斩后奏,根本不征询他弟弟的意见,等信送出去了,才掀开帐帘,去看卫长风。

喂药,但喂不进去,军医说他泄了生气,除非有绝世好药来补,吊住剩余的那口气。

塞外荒凉,没有绝世好药,去问国库要,那急信被丢尽茫茫的奏折里。

要批示、要开库、要送驾,等那宫中的马匹慢悠悠地来,等不起的。

长风这一走,自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卫家,只他一个。

军医好容易给他灌下一碗药,不过一刻钟,他又全呕出来,乌漆的药汁渗进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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