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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了那个高岭之花(128)

作者: 小睡狸奴 阅读记录

意识到父亲有话想要说,裴琛眉心紧拧,俯下身去,细细辨认被褥上歪歪斜斜的几个字。

一笔一划,皆是用手指蘸着汤药而写,像是一条条扭曲丑陋的长虫。

裴琛辨得十分费力,“毒为……伯……玉……仇?”

他疑惑不已,目光反复在这几个字中游移。

而裴筠见他不明白,眼珠几乎快要瞪得脱出眼眶,竭尽全力发出一连串声嘶力竭的咿咿呀呀。

裴琛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喃喃念着什么,忽然之间,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他想起这几年中,不论是自己还是母亲,来此探望,父亲神色都只显得木然。

唯有兄长来的时候,父亲每每极为躁动,纵使口不能言,也总是瞪大眼试图说什么,嘴唇接连不断地蠕动。

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兄长不论是对父亲而言,亦或是对整个裴氏来说,皆是被期许着厚望,自然与旁人不同。

可此时此刻,裴琛直直盯着这几个扭曲不清的字,喉间一阵发紧。

“父亲想说……”他嗓音有些嘶哑,但还是艰难地吐出后半句来:“你是被兄长所害?”

裴筠浑身都抖了一下,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声,目光死死盯着他,继而涌出两股浑浊的眼泪。

“不可能……”裴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拳头却逐渐攥得死紧。

他呆立了半晌,忽地伸手撕下那片被药汁浸透的布料,转身就大步向外跑。

李卉也正走到门口,险些被他撞着,不禁有些恼:“这般冒冒失失,规矩都不记得了?”

可裴琛处于极度的惊怒中,根本听不进去母亲的话,他手指掐着那片布帛,几乎快将布料攥进自己的掌心内。

跑出平湖阁,有几人正绕过花苑而来,与他恰巧迎面对上。

是裴璋,及才从泸州来到洛阳的叔父裴策。

裴璋的腿尚未完全恢复,走起来有着细微的跛。然而他面色平静如常,只是步子放得缓慢,半丝狼狈也不曾显出来,更不愿叫人搀扶。

见裴琛神色有异,举止也失了态,裴策不禁皱起眉,肃声问道:“何事如此惶急?”话音落后,他也注意到了这布帛,又说:“这是什么?”

他甚至未向二人行礼,只是握着拳,连眼眶都微微发红。

裴琛直直盯着自己素日最为景仰的兄长,忽然展开手里的布帛:“兄长,这是父亲方才亲手写的。”

杏仁色的底布上,横着一排七歪八扭的字,乍一看,像是出自某个不太识得字的乡野之人,滑稽得有些可笑。

裴璋看了裴琛一眼,然后垂眸,目光淡淡落在他手中展着的布上。

一旁的裴策比他们辈分都要高,见裴琛敢这般对自己不敬,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看了侍从一眼,裴琛这时才回过神来,布帛却已经脱了手。

裴策阴着脸看向布上歪斜的字,先是紧皱眉头,随后瞳孔猛然缩了缩,面容登时一片铁青。

不同于裴琛,他不到十岁时,裴筠便病得再不能下床。而裴策与裴筠是亲生兄弟,未成婚前二人一同长大,自然熟悉极了这布上的字。

“这……”裴策面色乍青乍白,猛然抬眼直直盯住裴璋,话语里有着冰山欲碎般的寒意:“这是怎么回事?”

裴琛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从叔父的表情便得知他与自己想的一样。他顿时悲愤交加,嘶声道:“我不信!兄长平日最是讲求孝道……旁人都瞧不起我母亲,可兄长对我母亲从无半丝轻慢,又怎会害父亲?”

他也不知晓究竟是想为了裴璋辩解,还是想要出言慰藉自己,可到底年纪还小,说到一半又哭了起来,“可这些字的确是父亲用手指蘸着药写下来的……”

裴璋面色微沉,冷眼扫过这布帛,没有一丝慌乱,而是皱了皱眉。

还不待他开口,一名女子脚步急促地走上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狠狠一耳光,用力之大,直把裴琛扇得偏过头去。

“你父亲卧病这么多年,神智早糊涂了!”李卉胸膛急促地起伏着,一张姣好的面孔涨得通红:“你兄长是何人,难道你不清楚?你用这般荒诞的言论揣度你兄长,可对得起他多年来的照拂?”

裴琛被这耳光打得一愣,面颊眼见着就红肿起来。可他咬了咬牙,红着眼眶道:“母亲教训得是,可我是兄长的弟弟,更是父亲的儿……”

“啪!”

李卉紧接着又是一掌,颤声喝止他:“给我住口!”

“母亲何必如此,”裴璋劝阻了一声,漆黑的眸望着她,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然后微不可见地侧目看了重风一眼。

重风目光一凛,向他略一点头,身形一晃,人影便很快不见了。

裴策眼神如冷刀子般扫过这对母子,好一会儿都没有言语。

天色暗沉欲压,四周的空气也仿若凝滞了,像是一大摊化不开的浓墨。

不多时,又是一道惊雷劈下,预示着浓烈的风雨欲来。

裴策深思过后,沉声道:“此字若是误会,未免会使得伯玉身受谣言。兹事体大,你去将其他族老请过……”

话音还未落,平湖阁中蓦地响起一声惶然无措的哭喊——

“老爷薨了!”

裴氏府规森严,为了对不同院落的下人加以分别,就连出入府的门牌制式都有所不同。

而九曲斋的门牌,府中自然无人不识。

阮窈心尖上总绷着一根急切的弦,可步子也不敢放得太快,以免显得自己与旁人不同。

除去坐马车出入府门的那几回,她的双脚也从未踏及过九曲斋以外的地。故而她并不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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