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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了那个高岭之花(97)

作者: 小睡狸奴 阅读记录

再烈的马,一旦服食了花蕊中的汁液,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四肢僵硬、形同深醉。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裴璋母亲的花房中会有大量马醉木的种子。她偷偷拆取了袖珍的花壶,又费尽心思将花液滴进去保存好。

这汁液必定是有异味的,故而她添在了牛乳之中,却不想事情这般顺利,裴璋轻而易举就咽了下去。

唯恐惊动了旁人,阮窈走得匆急,衣袖拂到了石桌,酱料和茶水应声而倒,又缓缓在他素白的衣袖上晕开。

*

阮窈知晓,佛寺中的水陆法会一办就是七天七夜,如此才称得上是功德圆满。

佛门法事繁冗,法会期间,寺里香客也会比平日要多上数倍,人多手乱。

裴璋对她做出这般无耻之事,可也只是于她而言,他在旁人面前仍是个谦谦君子,且又与住持是旧识,终归要顾忌几分。

她要赶在裴璋醒之前寻到妙静和住持,再想法子避过他的耳目,跟随某个香客一同下山离开,再也不回来。

山顶的雪积得厚重,可愈往山下走,沿路的雪便愈发稀薄了。雪在缓慢地消融,却比前几日正下雪时更为严寒,鞋袜也很快就被雪水浸湿。

阮窈片刻也不敢停留,身子冻得发颤,面颊上却因激动而浮起红晕,踏在雪上的每一步都令她感到欢喜。

脚下终于不再是严灵院冷冰冰的地砖,而是松软的雪,跺一跺,便飞起细密的雪沫子。

只是雪路并不好走,她顾着去辨远处的路,脚下忽地被石子绊了一下,摔扑到了雪地中。

所幸衣裳穿得厚,阮窈很快又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渣,毫不犹豫地继续朝着山下跑。

冬日里昼短夜长,离开这儿久了,她的记忆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待她好不容易找到路,跌跌撞撞跑到山门前,暮色已然垂落了大半。

零星的香客正从门内走出来,她望着身前昏黄的光,恍如从阿鼻地狱倏忽回到了人世间。

阮窈深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向寺里走,像是一名来此敬香的富家娘子。

她将面容掩在厚实的斗篷里,特意寻窄路而行,循着月光摸去了寮房。

“咚咚——”阮窈颤着手,叩响房门。

不多时,柴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穿着青灰色佛衣的女尼面色疑惑,正站在门后。

“妙静姐姐……”阮窈的声音干涩发哑。

女尼第一眼似是并未认出她,闻声却瞪大了眼,随后呆呆地张着嘴。

“……窈娘?”妙静有些迟疑。

不过一年光阴,于她而言却漫长得很,寄居在山寺里的日子如今再回想,当真是犹如隔世。

然而妙静却不曾有什么变化,唤她的声音也与从前并无两样,更衬得这数月来的记忆像是一场梦。

“求姐姐帮我……”阮窈眼眶发酸,伸手便去拉她的衣袖,哀哀求道。

裴璋生辰携着阮窈去山亭,又在亭中烤肉,早就知会了身边的人,非传召不得打扰。

深山少人,且他极少有这样的兴致,重风和重云自然也回避开了,并未像往常一般跟随在旁。

直至黄昏时分,重云才隐隐感到不对劲。

他隔着山石眺了一眼,瞬时变了脸色,再顾不得避讳什么,疾步来到亭中。

炭火早就熄了,裴璋伏在石桌上昏睡不醒,面色冻得一片青白,衣衫上还沾染了几片棕黄色的污渍,尤为醒目。

而阮窈哪里还有半个影子,只怕早都跑了半日了。

重风紧随其后而来,见此情形也是惊愕地说不出话。

二人暂且顾不上旁的,先急急送了裴璋回屋,又召来医士看诊。

马醉木不常见,脉象诊上去也更像是某种微毒,医士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唯恐本就身子孱弱的裴璋会当真有个三长两短。

喂下些解毒的汤药后,医士又施了火针,睡在榻上面色苍白的人这才有了动静。

裴璋刚一苏醒,眼尾就咳得泛红,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双肩微微颤着,扫了一眼侍从,眸底冷得瘆人,问都不问自己,先从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去找。”这声音阴沉至极,像是一把能把人刺穿的剑。

“先命人将离山的道路锁住,再去山寺女尼的住处找。”

他嗓子里火烧火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肺里焚烧了起来,飞灰呛了满喉。

不愧是她。

他竟然真的近乎要以为,书房里的漆盘让她就此认了命。

可她总能寻到胆大包天的办法,他对她也从来生不出一丝防备。

这两月来,他们彼此缱绻相守,像极了一双有情人。而他也甚至于开始思量,要将阮窈带回洛阳,再讨得她欢心,想法子令她对他生出情意来。

然后予她自由,也不再关着她。

朝野动荡难安,虽说令他感到倦怠,可同时也是极好的良机。若能铲除将裴氏视作眼中钉的太后与何氏,阮窈的存在便不再是他的软肋,任何人都不能置喙什么。

他也情愿为了她而惜命,不论付出何种代价,也要寻到能根治旧疾的解药。

可惜以上种种,都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发觉自己除去强权,似乎再无法子能留住她,他应

当怒不可遏,也应当感到心有不甘。

然而与此同时,他的心脏忽地重重一跳,竟有几丝尖锐的疼痛传来,无比真切。

重云和重风领了命,刚要走出去,裴璋却不顾旁人的阻拦,撑着手起身,五指用力地几乎鼓起青筋来。

“去把狗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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