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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娶明月(11)

作者: 白鹭下时 阅读记录

太妃总是这样,每次宜宁犯错,他们想将她引到正路上时,总会被太妃打断、包庇。

宜宁的品性也就在这无底线的溺爱中越来越偏,否则,哪里干得出放火烧屋之事。

“芷柔见过殿下、二公子。”崔太妃身边的青衣少女忽然柔声开口。

她长相柔美、气质清华,是太妃的义女,夏芷柔。

她的祖父即是当年护送嬴澈进京认亲的那名忠仆,已然去世。因为这层关系,嬴澈让她留在府中,陪嬴菱读书。

他敷衍地点点头,正欲处置妹妹,夏芷柔又道:“其实殿下误会县主了。今夜裴妹妹回府,太妃担心她受凉,便吩咐云夫人找人去送些炭火,想来是那奴才自己办事不力,不小心引发了火灾,怎么会推到宜宁妹妹的身上呢?她今夜,可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呢。”

“是啊。”太妃也已附和着她的话道,“是我叫云姬派人去送的,云氏,你说对吗?”

云姬原本担忧地打量着女儿,闻言一怔。

既被太妃点到,她只好尴尬地应下:“是,是啊……”

“是我找人给她送的炭火,没想到走水了。可真是吓死我了,溶溶,你怎么样?”

她关切地唤着女儿的小名,面色也满是关怀之色。令漪听在耳中,几乎冷笑出声。

果然,她就不该对生母抱有任何幻想。

在母亲眼里,只有荣华富贵最重要。她的安危与委屈,又算什么。

那道炽热目光已经看了过来,如似烈火将她炙烤。知是王兄,令漪神色淡淡:“我没事。”

母亲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怎么办呢?自然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只能安慰自己,血浓于水,王兄原就不会惩罚嬴菱,只要能敲打敲打也就好了。

倒是那夏芷柔……视线睇过去,夏芷柔亦微笑看着她,令漪会以一笑,目光收回来,眼底却极冷。

三言两语即将母亲拉下了水,真是厉害。嬴菱会被她利用处处针对自己,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自己又不会和她争王兄,干嘛总将自己当成假想敌呢?

“好了,”太妃立刻喜笑颜开,“既然令漪也没说没事,误会一场,就算了吧。”

但话又说回来,嬴澈从来都敌视她,她说什么都不会信。她也只能用嫡母的身份压一压,再把云意拉进来,让裴令漪自己放弃。

说着,她给嬴濯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帮忙说说话。

嬴濯沉默,将脸转向一边,避开母亲的目光。

嬴澈原本一直在等令漪的反应,不想她竟连句反驳也没有就这样认命地妥协了,心间一时颇为不快。

“好啊。”他冷声开口,“既然误会一场,那走水一事,是我误会宜宁了。”

“然她今夜胡言乱语、满口村话却不是我误会了她,也一样该罚。从这个月开始,便不用去宫里上学了,好好在家闭门思过吧。”

什么?王兄竟然要禁她的足?

嬴菱瞬然急了:“王兄,凭什么啊,我又没说错什么!”

“你没说错什么?”嬴澈冷冷侧目,“当着你二哥的面,是要我把你方才那些话再重复一遍么?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口口声声都奔着下三路去!这就是你学的书,明的理?”

“我……”

嬴菱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绞尽脑汁想着狡辩之语。嬴澈看在眼里,愈发失望:“她是个遗孀,她回来只是走投无路。宋祈舟死在漠北不是她的错,更没有什么招引灾祸之说。何况宋祈舟是为国而死,他的未亡人,你理应敬重,不该恶意揣测!”

这一番话有如黄钟大吕,掷地有声。令漪心间瞬然一怔。

她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眸亮得好似白鹤掠水泛起的粼粼金光。心间亦如江潮澎湃,久久不能平息。

她有些呆愣地想,王兄怎会替她说话呢?他不是理应如嬴菱她们一样,认定她虚伪、做作、薄情寡义、不知廉耻,从而厌恶她的么?

毕竟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毕竟从小到大,他都知道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她也为此一贯有些怕他的,而今,他又怎会维护她……

嬴菱已然羞红了脸:“我,我不是……”

太妃试图说情:“小孩子家斗嘴罢了,宜宁就是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很亲近这孩子的……”

然嬴澈径直无视了这位嫡母:“现在就去祠堂里跪着,抄三遍《大诰》,什么时候明白自己错在哪,什么时候出来。”

《大诰》是当年太|祖皇后撰写的嬴氏子孙宗训,约有两万五千字。嬴菱想要反驳,却被夏芷柔拉住,她摇摇头,示意不可。

“至于裴……”他视线又落到令漪脸上,四目相对,她眼中凝滞的秋波微荡了一下,很快垂下眸去。

想起她方才被迫忍气吞声的落寞模样,嬴澈心尖好似又被烫了下。他微微皱眉:“沉烟馆已经不能住人了,你今晚就先随你母亲住,等明日,再搬去小桃坞。”

这话一出,众人皆愣。

小桃坞地处王府东北,其上遍植桃杏,又有汤泉,春日若云蒸霞蔚,僻静又风景绚丽。

当年先帝携皇子、儿媳来王府小住时,当今天子的生母、彼时的皇长子妃就挑了小桃坞,且是在那儿怀上的天子。可谓是风景与风水并佳。

最为重要的是,小桃坞就在他本人的云开月明居之后。其间虽隔了大片的山石丛林,路亦不通。可让她搬去小桃坞,庇护之意,已然不言而喻。

令漪受宠若惊,忙屈膝行礼:“令漪谢过王兄恩典。”

嬴菱脑中轰的一声,几乎不能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