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挪了挪坐下的屁股,一时嘴快,显摆道:“阿姐膝下没有女儿,无法体会到为臣当下的感受…若是换成当下,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她进宫,千金万金,臣都不会换…”
说完感觉到了昭德皇后的目光瞪了过来,脊背一寒,赶紧道:“臣不是那个意思,太子殿…陛下也不错。”
昭德皇后不买账,他那话说的有多违心,他是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退一步来讲,若当初韩国公知道当今的皇帝就是他的亲外甥,他也不会让千君进宫,一是周绎与秦家有婚约在前,二来,近亲成亲不好。他见过好多表亲成婚的,孩子生下来要么当日便夭折了,要么长大了几岁后,突然就死了,后宅里的辛秘不可能永远捂得住,哪里有那么多夭折的小娃,都是自己弄死的,缺胳膊少腿的生下来便捂死了,长大了知道是个痴儿傻子的,为不影响家族名誉,也给杀了。
要他对自己的亲孙子亲外孙下手,他做不到。
且当初韩千君进宫,他也没同意,他看不上‘二皇子’周恒,但韩家在朝中站稳脚跟,韩家便必须得有姑娘进宫。
有她姑母在,加之她那时候她又喜欢,韩国公没法子才把人送进来。
庆幸自己的女儿不是个死心眼儿,没喜欢上皇帝,但这件事韩国公心里多少有些介意,昭德皇后和皇帝竟瞒着天下人,做了如此一盘大局,把他都给算计进去了。
那句昭德皇后没有养过女儿,他倒是没有说错。
韩国公看向不远处正与漓妃娘娘说话的小娘子,面含微笑,虽也笑得灿烂,但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手舞足蹈。
突然有感而发,对昭德皇后道:“阿姐,千君并非不记仇,而是她一直都在衡量,什么对她更重要。”
若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伤害,她愿意忘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珍视她所在乎的人。
但有的伤害,她忘不了。
或许谁都没有错,但在她心上就是留下了疤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韩千君适才过来不久,秦漓便来了。
听宫娥说,待年一过,立了春皇帝便会封她为皇后。明日便是除夕,封后的事很快,韩千君真心贺喜道:“恭喜娘娘。”
皇帝后宫的女人虽多,但细细算起来,也就自己和秦漓是后来进来的。如今自己已出宫,皇帝除了秦漓之外,再也没有过旁的女人,封后乃迟早之事。
这都是她应得的,若当年表哥和秦家不出事,两人早已是大周帝后。
她是真心祝福她,秦漓脸上却无高兴之色,沉默片刻后,抬头对她道:“大头菜,对不起。”
秦家翻案,她必须得做,但连累这么多人进来,是她没有想到的,可若是没有辛家的牺牲,秦家的案子又不会成功…
她不知该对她说什么,唯有一声对不起。
韩千君摇头道:“娘娘没有对不起我,秦家满门的性命不能白白屈死,若换做是我,我也会走娘娘这一条路。”
“我与娘娘,不过是立场有了冲突,谈不上谁对不起谁。”韩千君道:“娘娘无需向任何人道歉,我也没有怪过你。”
两人从小一起到大,吵过架打过架,每一件事,都非要论出个谁是谁非,但长大后便会发现,有的事真的分不清对错。
秦漓意外地看着她。
韩千君对她笑了笑,轻声道:“我曾经很羡慕娘娘,羡慕娘娘有一个很爱你的人,替娘娘把所有的一切都背负在了身上,娘娘或许没有留意,在你进来的那年夏季,我看到表哥护在娘娘身侧,替娘娘挡了头顶上的灼灼烈日,我便想啊…要是有朝一日,我也能遇到这样一个,替我挡住烈日的人,该有多好…”
“后来我遇到了,那个人不仅能替我挡住烈日,他还可以为了我去送死,可当真找到了这样的一个人后,我又舍不得了。”
舍不得他受任何苦。
韩千君道:“娘娘,我不怪你,但我也有我的立场和我想要保护的人。”
她无法再回到从前了。就像秦漓,她也不是当年的小萝卜了。
这便是长大后的她们。
她们还有以后,以后的她们都有了各自的家族要守。还是和之前一样,能让的她尽量让,不该让的她不会让半分。
——
午膳时几人有说有笑,彷佛去年的那一场秋雨中什么都没发生过,韩千君席间还同秦漓预定了她殿里那只兔子肚子里的崽子。
“等生下来了,娘娘记得差人给我送一只来。”
秦漓应道:“好。”
昭德皇后取笑她,“儿时养过一只小猫,没了的时候,哭得死去活来,如今又敢养兔子了。”
韩千君道:“以前臣女没想明白,生老病死,连人都逃不过,何况是阿猫阿狗,待兔崽子到了臣女手上,臣女保证好好养,让它在有生之年,享尽荣华富贵…”
屋里的宫娥顿时被她逗笑。
众人瞧来,她还是之前那位开朗逗趣的韩家三娘子,可只要注意听的人便会发现,无论是对昭德皇后,还是对漓妃,她的称呼都不一样了。
正用着午膳,皇帝身边的高公公过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漆木匣子,进来后便走到韩千君跟前,递给了她,“韩娘子抵抗叛军有功,这是陛下给三娘子的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