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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千君梳妆梳了一半,便被国公爷叫去屋里,心头还在纳闷,这时候父亲找自己是为何事。
一进去,便见到了上位坐着的两人,韩千君愣了愣,没料到秦漓回来,更没料到皇帝也会来。
韩国公也没想到,大晚上两人微服出宫,提前也没给个信,人到了府邸,韩国公才得知,忙把人请到了屋里,屏退完左右,又差人去唤韩千君。
韩千君正欲跪下行礼,秦漓上前扶起她,“今日我是以秦家女的身份,前来送你出嫁,不必行礼。”
韩千君又向皇帝跪,皇帝及时抬手,“免。”
瞧来今夜两人都不是皇帝皇后,而是来走亲戚的,韩千君便也作罢,坐去郑氏身旁。阮嬷嬷进来奉了茶水,便退出去,拉上了外间的房门。
韩国公还是没从震惊中回过神,“陛下这般夜访,怕是不妥,昭德皇后可知情?”
皇帝点头,“今日表妹出嫁,母后让孩儿前来送一程,顺便替舅舅问安。”
皇帝的身份恢复后,便是韩家的亲侄子,韩千君的亲表哥,迟早会来韩家走一趟,趁着今日韩千君出嫁,掩人耳目,上门再适合不过。
堂堂一国之君来向他问安,即便那人是自己的亲外甥,国公爷也不敢当真把人家当外甥看,感动地道:“臣惶恐…”又缓声道:“陛下,回来了就好…”
一句回来了,包含了千言万语。
两人慢慢地聊起了当初二皇子在那场大战中,是如何陷害他,皇帝与昭德皇后又是如何忍辱负重,一步一步回到宫中。
惊心动魄之处,韩国公几度咽哽,“陛下受苦了…”
皇帝难得陪韩国公饮了几杯。
舅舅和外甥许久,秦漓也陪着韩千君在一旁说话。
皇帝扭过头突然唤了她一声,“千君。”
韩千君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茫然抬起头,“啊?”
皇帝把手边备好的一个匣子,轻轻推了推,“好好过日子。”
“多谢表哥,”实属受宠若惊,但东西她不能要,辛公子养得起她,韩千君婉拒道:“表哥放心,辛公子待我很好,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陛下的心意我领了,我不缺…”见郑氏的目光狠狠瞪来,又怕皇帝尴尬,韩千君呵呵了两声,解释道:“我怕辛公子会吃醋。”
韩国公:……
再是亲戚,到底与皇帝有过一段婚姻,如今为了将来的夫君,当着皇帝的面要与他撇清关系,确实有些微妙。
皇帝倒没介意,语气温和,真正把她当成了表妹,“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莫要后悔。”
韩千君自然知道要从皇帝手里拿东西,不容易。
但她不后悔。
没有夫妻缘,亲情还在,韩千君也不是什么都没收,提了提手边的一个竹筐,“皇后娘娘的兔子,我收下了。”
往日她不讲理,喜欢去皇帝那摸银子,大抵也是仗着知道皇帝不会把她怎么样,蛮横之中还带了一些有恃无恐的撒娇。
今后不会了,她有了辛公子。
蛮横也好,撒娇也好,自有辛公子来消受。
约莫这就是为人妻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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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皇后离去后,都快到半夜了,韩千君一出来,便被嬷嬷给架回了院子,急急忙忙地替她梳妆。
旁人并不知道皇帝和皇后来过,嬷嬷一面忙乎,一面埋怨道:“国公爷明知时辰紧迫,偏生还在这时候宣三娘子过去叙话,一叙还叙了一个时辰…”
大娘子和二娘子一宿没睡,立在一旁替嬷嬷打下手,闻言大娘子笑着道:“大伯八成是舍不得妹妹出嫁。”
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一朝要嫁去旁人家,父母舍不得乃常理,更何况像韩国公那样的爱女狂魔。
嬷嬷笑了笑,“舍不得又如何,他不愿意放人,明儿早上等姑爷寻上门来,还是得带走…”
没工夫再说玩笑话,回头冲身后的一众仆妇道:“婚服快拿过来,凤冠,绣鞋,都备好了没…”
穿婚服前,嬷嬷同韩千君交代道:“三娘子最后再去一回净房,婚服一穿,可就不方便了,得等到明儿拜堂成完亲,入了洞房方才能更衣…”
韩千君:……
难怪新娘子出嫁,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
憋死人啊。
可奇怪的是,这样的不方便,没有哪个新娘子会觉得忍受不了。
韩千君也一样,不吃就不吃,心思全被明日的婚宴勾了去,紧张又忐忑。婚服她已经试过了,第二回 穿在身上,感觉又不一样,除了惊艳之外,多了一份期待。
天一亮,她就要嫁给辛公子了。
想到往后她便是他的妻子,两人会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白日同吃同行,夜里同床共枕,心头便不由生出了一股子甜蜜,丝丝绕绕地缠上来,慢慢地填满了胸口,搅动着周身的血液,上扬的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深深呼出一口气,眸子底下的兴奋情绪盖不住,溢出来落在眼前的火烛上,照出一抹亮光来,满是期待与向往。
大娘子见差不多了,轻声问她,“千君,明儿夜里洞房,可有要问姐姐们的?”
韩千君想说,“我都二嫁了,能不懂?”
突然想起来在船上的那一夜,辛公子是如何对她上下其手的,霎时红了脸,顿了顿道:“姐姐们放心,辛公子,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