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余光瞟见了什么,转过头,朝韩千君的方向看了过来。
韩千君太过于好奇,不觉整个身子已从柱子后挪了出来,四目相对,韩千君想躲已来不及了,只能赔给他一张笑脸,以口型与他打了招呼,“辛公子好。”
辛泽渊起身,走到门口,回了她一个微笑,但很快门框上方的一道卷帘,“啪嗒——”落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韩千君:……
吃了个闭门羹,韩千君再也不敢偷看,麻利地离开了书院,沿着油菜花地一边漫步,一边等着辛公子下课。
一不留神溜达到了吴媪的后厨。见她正拿着刀往一旁的茅草屋里走去,韩千君从她身后追了几步,招呼道:“吴婶子。”
“韩娘子怎么来了?”
韩千君问道:“吴婶是要做饭了吗?”她也闲着,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倘若辛公子知道他吃的饭菜也有自己的功劳,会不会感动?
吴媪点头,笑着道:“辛先生说,今日把那只鹅宰了,午食他亲自给韩娘子做烧鹅。”
那只看门鹅吗?韩千君有些意外,问道:“辛先生找到人看门了?”
吴婶子回头一望,对着守在门口的一道黑色身影,道:“往后有人看门,这鹅留着没用了。”
韩千君也看见了,没想到辛公子这么快就请到了人,瞧那人一身黑衣,衣襟和袖口都绣着暗花,料子乃上好的锦缎所制,比他主子身上那灰白袍子还贵。
正纳闷,想起她上回给了辛公子五十两银子,这是全被他拿去充当门面了?
无妨,下回她再带些过来。
“吴婶等等。”韩千君转身拦住了吴媪,从她手里夺过刀,“我来。”宰鹅这等快事,她最喜欢了。
第11章 暧昧
在韩千君的印象中,杀鹅不过是刀抹脖子,一转眼的事,可实施起来,并不如意。
鹅会跑,还会飞,她不仅擒不住,反而被鹅煽了一头的鹅毛,在以往的十七年内,韩千君从未如此被挑战过,杀鹅的心思达到了鼎盛,“鹅,你过来。”
鹅一动不动,踮起脚高傲地看着她。
韩千君受不了它这样的态度,这辈子最嚣张之时,还是她在宫中做贵妃娘娘的时期,当下拿出了贵妃的威风威胁道:“大鹅,本宫今日非宰你不可!”
一刀劈下去,鹅与她调换了一个位置。
她已放出了豪言,今日这头鹅必须得杀,房门的门栓也栓好了,保证今日它插翅也难飞, “死鹅,我是前贵妃,本宫命令你蹲下,听见没。”
“你别跑…别飞…”
“鹅,给我个面子,乖乖受死行不行。”
“你竟然还敢啄我!”士可杀不可辱,韩千君彻底怒了,刀也不要了,整个人扑上去,双手死死地掐它脖子,与其怒目而视,骂道:“欺人太甚,上回你啄了我两口,身上的青疙瘩还在呢,当我好欺负是不是…”
吴媪在外等了半天,听到里面的动静,心头还在担心小娘子莫要把自己伤着了,正准备去问问,便见韩千君一手提刀,一手掐着鹅脖子,顶着一头的鹅毛,狼狈的走了出来,抬起头喘着粗气,问她:“吴婶,怎么杀?”
吴婶子还没见过她这番模样,愣了愣,道:“先割脖子,放血。”
行。
韩千君利索地举起了刀。
结果顿在了半空,迟迟没落下去。
再看手中的大鹅惊恐的扑腾着翅膀,心头的气消了大半,想想它也就啄了自己两口,好像罪不至死。
可鹅不吃,养来干嘛?
只是一只鹅而已,她又不是没吃过鹅肉。
刀再提起来,还是没能砍下去。
放下,再提…
折腾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一旁的吴媪看在眼里,知道她没杀过生,笑着道:“韩娘子,还是老妪来吧。”
韩千君没放弃,将来她若是和辛公子成了亲,连宰杀一只鹅替他补身子的本事都没了吗?
鼓起勇气再次提刀,刀落下却砍在了旁边的木墩上,接受了自己成不了事的事实,另一只掐着鹅脖子的手也同时松开,大鹅几声惨叫,借机从她手中逃得远远的。
韩千君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沮丧。
身侧的脚步声传来,嗓音不是吴媪,是一道好听的年轻公子的嗓音,“伤着了?”
韩千君转过头,看着站在她身旁的辛公子,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失落地道:“今日咱们不吃鹅了,我不喜欢吃鹅肉。”
“先起来。”辛公子朝她伸手。
韩千君脑子里被那只鹅搅乱了,没反应过来,极为自然地把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像宫中使唤奴才那般,借着他小臂的力道站直了身子。
等她清醒过来,想要把那只手狠狠地攥住时,人家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韩千君:……
可惜了。
不知道被那样一双手牵着是什么感觉,在宫中她曾亲眼目睹皇帝牵着漓妃的手,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手指头捏得严严实实,生怕她逃走了一般,把人禁锢在他身侧,那时候她便生了艳羡,好奇倘若自己也被那么一双手掌握着,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惜她错过了,更没了心情,正耷拉着脑袋,头顶一道力度轻轻碰触过来,温润的嗓音落在她上方,“不吃鹅,随我去水市,挑些你喜欢的东西。”
韩千君抬起头,便看到了飘下来的一片鹅毛。
随着他的拨弄,头顶上的鹅毛,一片一片不断地往下落了。
韩千君没动,由着他替自己‘拔’完了毛,灰白色的宽袖挡住了她的眼睛,从里溢出幽幽的青草香,一点点浸入她的鼻尖,驱散了那股淡淡的失落,不知不觉沉浸在了意外收获的温柔之中,她喜欢吃什么,他就给她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