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姐姐跟着我学,跳。”身旁的小小圆说完突然一跃,那双小短腿也不知道是怎么蹦出去的,轻松地落在了麦地里,回头还诚邀韩千君,“瞧,我才六岁呢,都跨过来了,韩姐姐不会摔的。”
韩千君:……
小屁孩,看不起谁呢,道她没翻过墙,她是在害怕跳不过去吗?
“娘子!”鸣春来不及阻止,韩千君已提起裙摆,跨出了一大步,稳稳地落在了麦地里,双脚脚尖踮起来,不再动了。
麦秆子下全是软绵绵的泥土,而且麦秆都被踩烂了,适才她那一扑腾,尘屑溅起来已黏在了她雪白的绣鞋上。
小圆子还在一旁不断地鼓舞她,“韩姐姐,田里都是土,不脏的。”
小屁孩懂什么,曾经的她一尘不染,再不闭嘴,信不信姐姐赐你一杯说不出话的水,人已经下来了,总不至于再爬回去,韩千君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手提裙摆,拼命踮起脚后跟,面上的笑容仍在,内心早已崩溃,不住地呐喊,“救命…”
辛公子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从前方走来,手里抱着一大把干草,铺在了她跟前的麦地上,“坐上面,别动。”
第14章 我能买下你吗?
坐在麦秸秆上,实在好很多,脚底下干干爽爽沾不到泥土,还能闻到一股麦子的清香味。不想被辛公子觉得自己是个不能沾土的娇气包,韩千君抬头同他道,“白鞋子弄脏了不好洗。”谎话不够圆润,又道:“在家我都是自己洗鞋子的。”
辛公子没有怀疑,极为认真地点了头,“嗯,辛苦了。”
韩千君:……
“这儿空气好。”辛公子似是同她解释为何让她过来,说完又回到了黄橙橙的麦穗前。
麦田地里割麦子的学子们因她的到来,短暂地围观之后,继续忙碌,一群人一边搁着麦子,一边说笑。连一向羞涩的韦郡此时也是一张笑颜。
韩千君所认识的世家公子,包括她自己,自小锦衣玉食,身穿绫罗绸缎腰佩玉带,出行有马车,累了有仆人捶背,渴了有仆人递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会抱怨学业繁重,身心疲惫。
而在她心目中的寒门,应该是身披褴褛,寒风中借着隔壁的光,一脸疲惫愁苦才对。
然而她看到的却不一样,这些人的脸上并无半分苦楚,反而是享受和快乐。
韩千君不太明白他们在高兴什么,但不得不承认,勤奋的人身上散着光芒,辛公子无外乎又是光芒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他身上的贵气并没有因为手里的镰刀减少半分,彷佛并不在意这样的活儿会有失他先生的形象,刀落在麦秆上,整齐地割下来,再挽成小捆,丢在身后的麦堆内,刀起刀落,动作很是利索,韩千君不免想着,此时若是战场,他手里的镰刀是不是能割下敌人的脑袋。
就像割麦秆一样,“咯嘣——”一刀一捆。
“呜呜——”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韩千君转过头去,见小圆子嘴里含着一颗不知是何物的绿色小东西,腮帮子吹得鼓鼓胀胀,嘴里的东西随着他的节奏不断地发出声音。
韩千君好奇,同小圆子招手,“小圆子吹的是何草,怎么吹响的?”
小圆子尚小,不会使镰刀,在麦地里打着下手,一边吹着歌,一边搬运众人割好的麦穗,听韩千君叫他,调头朝她走来,摊开小掌心,露出几颗饱满的小豆子来,“韩姐姐是问这个吗?”
“对啊。”
“这个是‘叫叫草’,也称‘响响草’、‘野豌豆’,韩姐姐也能吹响。”小圆子解释完送给了她一颗,另一颗拿在手里,只见他把那小豆子掰开一条缝,挤出了里面小小的豆子,再放在双唇之间,一鼓塞,果真发出了一道亮耳的声响。
韩千君见过将士吹号角,见过人吹唢呐,也见过有人能用树叶吹出一段曲子,无一不考验功夫,还未曾见过人人都能吹出声音的小豆子。
照着小圆子的法子,韩千君把小豆子放在唇瓣上,在小圆子期盼的眼神中,一鼓腮吹出了贵妃娘娘的气势。
小圆子兴奋地鼓掌,“韩姐姐,好棒!”
韩千君:……
与小屁孩在一起人很容易犯傻,可同时又能得到成倍的快乐,那东西放在唇间,彷佛有种魔力,能让人上瘾,感觉到不远处有目光投过来,韩千君把小圆子拉过来挡在跟前,鼓起腮,使劲地吹了好几声,愈发觉得过瘾,恨不得拿回去与韩国公夫妻俩人一道分享。
可惜几声以后,哑了,小圆子问她:“韩姐姐还要吗?”
要啊,“哪儿来的?”
小圆子埋头寻找,在她身边不足两步的地方,找到了一根微微发黄的蔓藤,扯下来交给了她,“可惜只有一颗。”
“韩姐姐,那边还有。”
“这颗好大,韩姐姐快过来…”
韩千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挪进麦地里的,等意识过来,她已经双脚踩在麦田内,手中塞了一把的‘响响草’。
有了第一步,便有第二步,小圆子指着那一片还未割完的麦子,“韩姐姐,你瞧,好多…”
“小圆子,有刀没?”
鸣春跟在她身后,从起初的,“娘子,脏,别往前去了。”到后来的,“这一颗大,一定响。”,但也仅限于她闹着玩,娘子要拿刀作甚?鸣春脸色一变,及时在她耳边提醒,“娘子,身份……”
堂堂前贵妃娘娘下田割麦子,这要是被人知道,别说国公爷了,只怕得惊动皇帝了,以为娘子故意卖惨摸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