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仆妇闻言,齐齐上阵,在韩千君闯进屋内之前,成功把人拦在了连廊的踏跺之下。
韩千君隔着半透光的绿纱屏风,盯着隐在里面的那道身影,仰起脖子问道:“谁偷了我的银子?”
冯媪立在门口,尴尬地笑了笑,“三娘子怎还说上‘偷’了,老夫人瞧您年纪尚小,管不了这么多家产,把银子挪过来,也是为了娘子您好,都是一家人,不过换了个地头保管罢了,何来的偷…”
韩千君没与她理论,语气冰凉地道:“你怎么不把自己的银子也挪个地方,给你的族人均了?”
府上的人都知道这位三娘子难缠,冯媪不敢多说,生怕惹火上身,换了个说辞道:“老夫人身子骨不好,奴才是劝三娘子莫要惹她老人家动气……”
倚老卖老,只会拿身子不好来寻借口,身子不好,能搬走她的银子?
“老祖宗是您拿的吧?”韩千君直接点名了,“您趁我不在府上,拿了我的东西,不问自取之举,我乃小辈不能与您计较评理,你还我就成。”
什么叫不问自取?
老夫人很不喜欢这位跋扈,不知何为规矩的孙女,若非国公爷护得紧,自己早就收拾得她服服帖帖,说到底还是娇惯出来的,闻言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厉声道:“你叫嚷什么?我就拿了又如何?韩家含辛茹苦地把你拉扯大,送你进宫,指望你能光耀门楣,你倒好了,半分成就没有,还被退回了娘家,替我韩家蒙了如此大羞,没让你填井谢罪已算是好的了,还想吞了陛下补偿给韩家的银子,哪来的道理?”
“你蒙什么羞?”韩千君质问道:“你又不嫁人,妨碍到你少吃一口肉了?”
院子里的奴婢们顿时目瞪口呆。
“三娘子!”
“三娘子,这话可说不得…”
没什么说不得的,韩千君道:“屋内的吃穿用度,哪样让您掏钱了,全是父亲在出,您隔三差五来讨一回钱财,不是银子就是票子,要那么多作甚?您多大岁数了心里不清楚,吃得完吗,用得完吗……”
老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个后辈给咒了,惊愕地盯着她,“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这么大的声儿老祖宗您听不见?”听到身后匆匆传来的脚步声,知道郑氏要来了,韩千君没功夫与她说空话,突然往前冲去,“今日您不把银子还我,休想安宁。”
她那一撞,颇有要与人同归于尽的架势,把跟前三四个奴婢撞得齐齐跌坐在踏跺上,老夫人吓到了,后退一步,急声道:“反了反了…天杀的,把她给我拉下去!”
阮嬷嬷先赶到,拖住了她胳膊,“三娘子,听老奴一声劝,咱们且先回去,偌大一个国公府,还能缺了娘子的银子不成,可莫要让人看了笑话,再揪住三娘子的话柄传出去…”
她的笑柄还少吗?
是她的就是她的,谁也别想抢,韩千君不买阮嬷嬷的账,进不去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同老夫人扛上了,“有本事您老就别离开这院子,一旦离开了,我也能用同样的手段拿回来。”
就看谁先死。
郑氏终于赶到了,瞧见这番情形,眼前一黑,高声斥道:“一个个的,看什么热闹?还不把人拉下去。”
韩千君回头,手指头一扫,“谁敢!”
郑氏气得一个倒仰,“我治不了你了还。”转身让阮嬷嬷去拿鞭子。
二公子和三公子听闻风声匆匆赶来,在郑氏动用家法之前,一人一边托着韩千君往外走,“季婵要银子,二兄这些年存了些,都给你。”
“三兄也有些私房钱,咱不要了,乖…”
韩千君的眼睛突然一红,解释道:“那,那些银子,是我自己去求来的,要说名声,牺牲的也只是我自己一人,韩家哪个身上少一块肉了?”怎么想都吞不下这口气,又往老夫人屋里奔去,“您必须得给我,我还有大用处…”
老夫人见她被制住,威风也起来了,招来身旁的冯媪,扬声道:“立马去请国公爷回来,打死她,今日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老东西,她还来劲了,韩千君奋力挣脱开二公子和三公子的拉扯,抬起脚脱下了一只靴子,当下朝着她头上奋力抛了出去,骂道:“银子带不带得进棺材里去,您老可说了不算。”
那靴子扔得本没有准头,即便是中了,也该砸到老夫人前面的几个仆妇,谁知被旁边的柱子一挡,拐了个弯,恰好就砸到了老夫人额头上。
耳边突然一片安静。
郑氏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老夫人人愣在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肥胖的身子跌坐在了地上,随后一道杀猪似的嚎叫声,嚎出了千山鸟飞绝的气势,“孽障!她竟然拿靴底子扔我!”
老二老三反应快,连拉带抱,忙把韩千君拉了出去。
二少奶奶明氏则上前去扶老夫人,安抚道:“祖母眼花了,千君本是想扔院子里的奴才,准头不好,才落到了祖母肩上,”转头去唤仍在梦中惊魂未醒的婢女,“地上凉,快把老祖宗扶起来。”
老夫人瞪着她,砸的是头,不是肩!她来颠倒什么黑白?
僵在那的奴婢们被二少奶奶一唤,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去拉人,“老夫人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