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一愣,本就悬着的心沉了又沉,翻身坐起来,“怎么着,你是查到那人是谁了?”今日她被那孽障气得浑身没了劲儿,还没来得及去查,她那双好色的眼睛,到底看上了什么样的绣花枕头。
国公爷神色倒是不急不慌,与她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今儿满朝都在议论,昨夜西江上放的那场花灯之盛大,空前绝后,今早辛家几十艘大船沿江而下,忙着打捞残渣…”
花灯的事郑氏听他昨夜回来说过,还对她埋怨,不知是哪一家吃多了没事干,又在烧死。听他这意思,郑氏问道:“辛家放的花灯?”
国公爷手指头摸了一下前额,“嗯。”
郑氏纳闷道:“辛家大公子高中府上连一场宴席都没置办,好端端的放什么花灯,还搞这么大的阵势,八成又是那辛家大爷弄出来的花招…”
“也不见得。”国公爷道:“文人墨士,不能风花雪月了?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一份恣意,年轻人偶尔随心浪漫一回,陶冶陶冶情操,日子才不至于过得枯燥。”
郑氏被他说糊涂了,说好也是他,说坏也是他,不过眼下他提这个作甚,“辛家放灯,同你闺女与人私定终身有何干系。”
还真有干系了,“昨夜那花灯是辛家大公子放的。”国公爷也不卖关子,告诉了郑氏,“给你闺女放的。”
见郑氏呆在那,一张脸精彩绝伦,国公爷又气又好笑,“你去问问季婵,她看上的那穷书生叫什么名,便明白了。”
适才在甬道上,辛家那位当红状元郎,当着阁内那群老东西的面,突然掀袍跪在自己身前,恳求道:“晚辈不才,斗胆对令爱千君生了爱慕之心,今日家母已着媒人上门提亲,还请岳父大人成全。”
初时他也没反应过来,提亲便提亲,自己又不是不答应,怎么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跪在他面前了。
至今他都还记得内阁那几人面上的错愕,像极了活遭雷劈了一般,若不是怕结下仇恨,他嘴巴当场都要裂到耳朵边上。
后来两人到了茶馆,辛泽渊什么都招了。
自辛家被贬之后,辛韩两家再无来往,上回辛夫人突然托老三送了季婵一只玉镯,郑氏还生过疑虑,自己却怪她多虑了,合着人家还真不是一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本该生气的事,但不知是辛泽渊那一跪,跪得太是地方了,还是那一声‘岳父大人’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竟一点都没置气。
一码归一码,临别之前,装模作样地把人训斥了一通,“辛公子乃我朝后起之秀,也乃无数人心中的楷模,礼数上还是当约束自己一二…”
教训完了一个,另一个也不能宽恕。
蠢丫头,亏她白长了一双大眼睛,瞅着机灵,却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还囔囔着不嫁。
这回他不会再宠着她,非得叫她长一回教训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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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不知他到底是何意,狐疑地盯了一阵韩国公,当真出去穿好了靴,领着阮嬷嬷到了对面的厢房。
屋里的韩千君背靠着门扇,还在继续嚷嚷,“关我也没用,关得了一时,关不了一世…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郑氏没眼看,同阮嬷嬷示意。
阮嬷嬷走到了门前,隔着门扇问道:“三娘子,夫人问您,那位先生叫什么名?”
韩千君叫了半天,口干舌燥,见阮嬷嬷来了,赶紧爬起来,“她终于想明白了?你告诉她,叫辛泽渊,我敢保证,人长得不会比辛家大公子差。”诚然她没见过辛家大公子。
阮嬷嬷回头看了一眼立在身后的郑氏,又问道:“小字呢。”
“子京。”韩千君听她问得这般详细,眼珠子亮了亮,一双手晃得那门扇直摇,“他是不是上门来提亲了?他人在哪儿…”
阮嬷嬷哭笑不得,没答,回头看向自家夫人。
今日媒婆上门,说大公子对三娘子的印象极好,非她不娶,众人还疑惑,那辛家大公子是何时见过三娘子的。原来两人早就相识。
郑氏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今日辛公子跪的不是自己,她体会不到国公爷的优越感,做不到像他那般宽宏大量。
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既然看上了,便大大方方地来往,偷偷摸摸有意思?且看屋里那孽障,活像一只被耍的猴。
郑氏的同情心刚起来,又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阮嬷嬷,你同郑氏说,她要是敢对辛公子不客气,我定不会罢休。”
郑氏嘴角一抽,仅有的一点同情心荡然无存,抬起来的脚步又挪了回来,转身便走,“房门打开,让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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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两个时辰不到,突然被放出来,韩千君还有些不敢置信,风风火火地跑去找韩国公撑腰,可韩国公这回连头也没抬。立在自己夫人身后,手中正拿着一把梳篦,慢慢地、轻轻地,一下一下…替她梳着头。
韩千君观了他半天动作,心都被熬死了,忍不住开口问:“父亲,你就没有想说的吗?”
韩国公总算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听你母亲的。”
韩千君一愣,急着道:“父亲,你不是一向最英明吗,今日怎就糊涂了,是不是母亲蛊惑你了?”
“胡闹。”韩国公没好气地道:“她是我夫人,怎么就叫蛊惑了,倒是你,好好动动你的脑瓜子,别什么人都相信,你对那位辛公子知根知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