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一个糙县令(295)
孟盈盈:“当然。半年前,我和李满来到燧州不久,城里就开始抓长寿郡逃过来的流民。当时很多人刚刚进城就又逃了出去,据说都被一个叫做流云寨的匪寨抓走了。燧州官府抓不到人,就抓了很多燧州的穷苦百姓,充作长寿郡人送给南羌交差。”
沈京墨:“那你和李都尉……”
孟盈盈垂下眼去:“他家在燧州有几间铺子,我也带了些银两……花钱买平安罢了。不说我们,沈夫人,你可知道我娘的下落?”
她在燧州城一住半年多,日夜担惊受怕,还要不时忍受官府的敲诈,就是为了等徐氏来接她。
尽管等得越久,希望就越渺茫,可只要没等到确切的消息,她就还抱有一丝希望。
沈京墨看着孟盈盈满眼的期待,不觉声音干涩起来,缓缓垂下视线:“徐夫人她……没逃出来。她为了掩护最后出城的百姓,选择留在长寿郡里拖延时间。”
孟盈盈的眼眶霎时间便红了。
两人正说着话,分隔店铺与后屋的帘子突然被人掀开。沈京墨急忙放下面纱来,转过头,才发现来人是李满。
他那条断腿如今算是长好了,但走起路来还是有些跛,也许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在燧州这半年,不只是孟盈盈憔悴了许多,李满也是一样,明明是十来岁的少年,却满身风霜,看上去老了足有五六岁。
他瞧见孟盈盈的眼泪,问她怎么了。孟盈盈摇头不语。
李满见状,给两人送了些茶水便出去忙了,只让孟盈盈有事喊他。
沈京墨看了一眼李满的背影,待门帘停止晃动,问孟盈盈:“你们如今已经是……”
孟盈盈没有看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我只是暂住在李家。”
沈京墨见状便没再问。
喝完了茶,沈京墨起身:“我出去挑几件衣裳就走了。你们好好保重。”
见她要走,孟盈盈也蹭了一下站了起来:“沈夫人!我……”
沈京墨回眸看她。
孟盈盈吞吞吐吐,半晌才道:“我想跟你们走……”
沈京墨一愣:“流云寨不是什么好地方,日子远不比在燧州好过……”
她话未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了许多人的惊呼声。
两人皆是一惊,忙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店铺中涌进来许多路人,却不是在采买成衣,而是在躲避什么。
孟盈盈往门口挤去,沈京墨也遮好面孔跟在她身后。
店门外,原本在街上闲逛的百姓匆匆忙忙地分列两侧,摆摊的小贩也抱起货物尽量往路边挤,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来。
一队官差纵马疾驰,最后一匹马后拖曳着一个人。
“此人乃长寿郡流民,潜入城中,被当场捉拿!如遇流民,即刻报知官府,否则按包庇论处!”
马背上的官兵们一路走一路高喊,身后是一串长长的血痕,粗糙的路面中竟夹杂着碎肉和指甲,以及衣服的碎片。
沈京墨心中顿时慌了神。
燧州抓长寿郡流民已有半年之久,哪还会有人傻兮兮地自投罗网?
难不成是……
正惶惶不安时,身后伸来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拳头。
她仓惶抬眸,就看见了陈君迁拧起的眉。
沈京墨略微松了口气。
官差很快就过去了,铺子里的路人也纷纷离去,沈京墨望着路上那尚未干涸的刺目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见到陈君迁之前,她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生怕那被马拖行的会是他,或是她认识的什么人。
即使是现在,她也没法完全放松下来——今日被抓的不是她熟悉的人,可明日呢?后日呢?
他们只是些想要活命、想要好好过日子的普通人,为何要被自己的同胞这般对待?
最令她惶恐的是,她不知道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究竟何时才是个头。
李满靠在门边,瞥了一眼满地的鲜血,一边整理被人群挤乱的货品,一边低声对两人道:“燧州人早就习惯了,你们也别表现得太惊慌,很容易被人怀疑。”
沈京墨连忙收回视线,对陈君迁摇了摇头表示她没事。
孟盈盈在一旁看着陈君迁,含泪不语。李满走过来,挡在了他们两个之间,给她递了条帕子。
店里四人气氛怪异至极。
陈君迁低头看向沈京墨:“衣裳挑好了么?”
沈京墨摇摇头,看见他手中提着一叠书本,最上面一本仍旧是兵书。
“你慢慢挑,我再去买些别的,你在这里等我。”
陈君迁说罢,将书递给沈京墨。
她接过书,心里头却还是怕得紧。趁他的手还未收回去,沈京墨一把握住陈君迁的手,声音微带颤抖地叮嘱他:“千万小心。”
陈君迁朝她笑了,碍于身边有人,只能悄悄捏了捏她袖中的手心:“别担心,我很快回来接你。”
说完他便离开了铺子。
沈京墨在原地站了片刻,平复了心情,继续挑起衣裳来。
她的兔绒小帽李满高价收了几顶,虽然燧州城里用不到,但难免有人往北去,总会需要些御寒的衣物。
卖来的钱,沈京墨给陈君迁买了一件挡风的大氅。
买好衣裳,她便抱着书在店中等他。
可直到天色渐暗,陈君迁也没有来接她。
第114章
反转 “我要亲你多久,你才会和我说实……
李满拿着打烊的牌子倚在门口,左看看右看看,街上的行人大都脚步匆匆地往家中赶,他只看见一个又一个后脑勺,却没看见朝他家铺子来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