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站在楼道的入口看了一会儿。
他和琴酒谁也没有说话。
问题在于,他没有留在这里的意义。
刚才确实是烧糊涂了。他没有必要跟琴酒进来的,也没有挑衅的必要。琴酒那样平静,他完全可以和琴酒擦肩而过而不是真的来了琴酒的安全屋。
那现在他又有什么留下来的理由呢
或者说,他如果留下来了,能做什么呢
在组织的时候,当然有很多话可以说。不管是讨论任务还是讨论情报都可以,甚至不讨论这些严肃话题,聊一些和这些都不相关的艺术,电影,小说,也都没问题。
但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琴酒总说他喜欢把事情往另一个方向带。但是……这只是因为,在立场之外,能让他们近距离亲密相处的,只有纯粹的爱欲。
赤井就这样注视着琴酒。
而琴酒很自若地做完了一支枪的枪支保养。他收起工具箱,抬头看了一眼赤井,之后指了指起居室旁边一侧的矮柜:“医药箱在那里,还有饮水机。”
“你的医药箱里有感冒药吗”赤井走过去。
“消炎药。”琴酒说,“一个效果吧。”
“我以为你都是直接扛过去。”赤井说。
“没必要让自己状态下滑。”琴酒说,“我不排斥药物。”
“但是排斥麻醉剂。”赤井跟了一句。
从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只见过琴酒面无表情用针线给自己缝合,又或者将特效药直接洒在用匕首处理过的伤口上再面无表情包扎。像是这人对麻醉剂过敏一样。
但调侃这个也没什么意思,当时跟着琴酒执行任务时,赤井自己也从来不用麻醉的。所以他对上琴酒不带审视含义的眼神又觉得没意思。他真的从琴酒的医药箱里找了最普通的消炎药来吃,应该没太多实质性作用但也不会有困乏之类的副作用。
喝了杯水以后赤井走到琴酒身边。
他一条腿支在地上,另一条腿跪在沙发上,凑近了琴酒:“你今晚说了好几次'没必要'。”
“最没必要的应该是让我进来。”赤井凑到他耳边,“这个房子,这个房间。”
“以你的逻辑,和我有关的一切应该都是没必要的。”赤井停了下来。
琴酒的一只手抵在他脖子上,没太用力 ,大概是警告的意思,赤井就笑起来:“虽然没必要,但是……要做吗”
“发烧的话,应该更舒服吧。”他侧头蹭了琴酒的手,让自己已经发烫的脸颊贴在琴酒冰冷的皮手套上,“我不想天黑的时候离开。比起这件'没必要'的事,清醒对坐着相顾无言大概是更'没必要'的事。”
琴酒没有回应他,却也没有拒绝他。
“你很在意宫野明美。”他说。
“所以,选择交流情报吗”赤井啧了一声 。
琴酒就看着他。
对峙的时间很短,或者这也不叫对峙。他们俩确实今晚一直没有火药味,哪怕说着有些刺人的话,身上的杀气也很淡,和从前几次见面完全不同。
“算了。”琴酒哂道。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了些什么。
但那双戴着手套的手下移,终于还是搂住了赤井的腰。
第95章
赤井在天蒙蒙亮时离开了。
琴酒站在窗口看他背影消失在巷子的转角, 给自己点了支烟。
事情进展到这个程度,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他是说了停止这种暧昧不明关系的话,但如果他真的认为他们能停止,就不会在那之后不再去美国了。这一年来日本总部没那么忙,但他还是接了一些有的没的小任务,做足了“认真负责”的模样。
如果赤井出现在他面前时是意气风发的样子 , 他应该会遏制不住内心的杀意直接下手吧。
接那一枪时就是如此。
他那一刻所希望的, 是赤井就在他面前,他能够狠狠用枪托砸在那家伙脸上。
但附近还有其他人,不只有宫野明美,还有警察。不知道是几方警察,但他知道一直有大概三方的官方人员在跟着宫野明美。
FBI插了手,日本警方也不会放手,还有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特工也在盯着宫野明美……果然这些人都很在意雪莉的研究成果。
实验室被毁了以后,两年时间雪莉重新做实验得到的也只是“毒药”而已。
十几年前宫野夫妇的天赋和研究路线,到了现在还没办法完全复现。早知如此,当年实验室的火灾,大概不会有那么多人放任吧。但宫野夫妇太难控制了。对BOSS来说 ,到底是继续养着可能跟上试验进度的雪莉更好,还是忍耐宫野夫妇摆在明面上的叛逆更好呢
琴酒离开时已经有了宫野明美会活着的心理准备,他本打算探一探到底是哪方机构得了手,再找办法下手杀人,却在意想不到的时间点,在意想不到的位置见到了赤井。
那时候的赤井……琴酒想,他本人肯定是不会承认,但是真像是落水以后毛发被打湿又可怜兮兮的小猫。
大部分时候,赤井的示弱都是一种演技。他们很清楚如果完全针锋相对, 那他们就只能你死我活了。总要有人稍微退后一些的。
赤井是卧底,在组织里很自然扮演了主动退让的角色。但他的“退让”大多有种敷衍的意思,就像他总是在示弱,可眼神还带着狡黠和勾引。
但这时候不是。
赤井在黑夜里的疲惫是真的。
像是在组织里时,他也会窥探到的……玛格丽特的疲惫,和一些就算纠缠完也会很快抽身离去的坚持。那代表着动摇和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