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149)
程柏垂着头,道:“若愚又赶去了含春阁,人群之中没有继善的身影。若愚看到宋姑娘被京中富商曹家的三公子以一万两的天价……便回了侯府。”
程柏将头埋在两臂之间,跪伏在地,歉疚的道:“我辜负了你的托付,无颜见你。”
顾晨的脑中阵阵轰鸣,太阳穴胀痛不已。程柏的小厮没有找到自己,是因为自己突然改道去了丰年村。昨夜……昨夜自己刚好经过含春阁,还曾停马观望……怎会是这样?若是没有去丰年村,若是在含春阁外多停留一会儿……为何会这样?若是自己早前没有犹豫,直接将宋雪救出含春阁……
百般情绪化作一团怒火,焚烧着顾晨的内心。
“怎会如此突然?”
程柏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回道:“一开始我也不解,为何会如此突然。还是母亲的话中提到了忠义侯府,我才想明白了些。这么些年,宋姑娘能只卖艺不卖身做个清倌,想来含春阁还是有些忌惮她和侯府的关系。但宋姑娘今年已经十八了……正好宋侯被罚闭门思过三月,含春阁是看准了时机,想趁着这个时候竞卖了宋姑娘。前段时间正是年节,便往后延了延。现在已经入春,宋侯这几日也要出来了,就急忙安排在了昨日,连消息都是匆匆放出来的。”
程柏抬起头,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无能,请王爷责罚!”
顾晨强忍怒气,道:“不是你的错。你起来吧。”
“我……”
顾晨打断了他,道:“事已至此,我还需要你帮我。”
“这……”
“起来!”
程柏终是站起身。
“程柏,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现在,我需要你去含春阁将宋雪赎出来,就算直接告诉对方赎人的是本王也无妨。”
顾晨越是不怪他,程柏越是难受,也想尽可能的弥补。
“好,我即刻就去含春阁。只是含春阁怕是会狮子大开口,昨日竞卖出的价可算是京城第一。”
“无论多少,本王都出得。”
程柏应下,立即去往含春阁。
正厅内只有顾晨的呼吸声,良久,突然挥手摔碎了茶盏。
顾晨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都是自己的错,一步错,步步错,才造成了今日不可挽回的结果。
云逍听到声响,忙进来查看,见茶盏碎了一地,主子满面怒容。她没有出声,退了出去,轻轻地掩上门。
第85章
程柏赶到含春阁的时候,钱妈妈才睡醒,正收拾着妆容。昨夜宋雪卖了个天价,她这心里甭提多高兴了,梦里都在忙着数银票。得知文昌侯府的二公子这个时辰就来了,疑惑过后是了然,昨夜那场面本不应少了他,想来是因为什么绊住了脚,这才没来。此时过来,定是猴急的奔着宋雪来的。可来了又有什么用,晚喽。
钱妈妈不慌不忙的插着珠钗,心想程二公子就算昨夜来了也是无用。别看他是京城第一纨绔,平日没少来自己这销金窟,可他那钱袋子里能有多少银子,自己心里可是清楚的很。让他拿出一万两,除非他娘死了。文昌侯府里的那位夫人,可是个厉害的主。
程柏晌午没吃东西,这会儿将桌上的一碟点心吃了个精光,又喝了两盏茶,钱妈妈才一步一扭的出现。
“诶呦,这是什么风把二公子这个时辰就吹来了我这含春阁呀。”
程柏摆出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嬉笑着道:“这不是几日没见着妈妈,想妈妈了嘛。”
钱妈妈笑得合不拢嘴,道:“二公子可真是嘴上抹了蜜,惯会说讨人欢喜的话。二公子哪里是想我这个妈妈了,分明是想我这里的姑娘了。”
钱妈妈坐下,手上拿着帕子,道:“二公子这个时辰过来,姑娘们可都还没起呐。”
程柏亲自给钱妈妈斟茶,递了个眼色过去。钱妈妈立即明白,挥退了伺候的人。
“神神秘秘的,二公子这是要唱哪出呀?”
程柏笑着道:“错过了昨夜的好戏,弄得我浑身不舒坦,今日便早早的来了。妈妈也知道,我一直倾慕宋姑娘,昨夜……错过了。已经错过了昨夜,可不能再错过以后。”
钱妈妈用帕子掩唇,轻笑出声,“若说京中哪位公子最是风流多情,非二公子莫属。二公子比我这个妈妈都熟悉这条街上的规矩,曹三公子那一万两可不是只为一夜,雪儿可是要伺候一个月的。二公子若是有心,不防一个月后再来,若是雪儿愿意,到时二公子便可一探闺房。今儿不如让仙儿或是桂儿伺候二公子,准保二公子满意。”
“妈妈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今日来,是想为宋姑娘赎身。至于曹三公子那里,我自会处理。”
钱妈妈一怔,忽又笑道:“二公子若是要为雪儿赎身,大可早些,怎么非要在昨夜过后才来?二公子莫不是闲来无事,与我说笑的。”
程柏没有回答,只是笑看着她。
钱妈妈最是会察言观色,见程柏虽是笑着,眼神却极为认真。
“二公子当真有此意?府里可是同意了?”
这话明显是指向他的母亲。钱妈妈是人精中的人精,与这样的人说话不如直接一些,若是绕来绕去,不定要绕到什么时候,最后还可能绕不出个结果。
程柏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道:“不瞒妈妈,我此番是受了贵人的差遣,来为宋姑娘赎身的。”
“差遣”两个字引起了钱妈妈的兴趣。
“何人敢差遣文昌侯府的二公子呀!不知二公子口中的贵人是?”
虽然顾晨说了大可告知对方身份,但程柏并不想这么快就露底。他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道:“不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