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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雪(155)

作者: 之晨 阅读记录

云逍也没想到,多年前那个很是好看又惹人怜的小姑娘,如今竟长成了真绝色。

程柏更是看直了眼,忘记摇动手中的折扇。宋雪貌美,京城皆知,可有幸亲眼见到真容的人并不多。他虽贵为文昌侯府的二公子,但奈何每月的月钱不多,不曾有足够的银子入闺房听曲,只远远见过她头戴帷帽的样子。现在终于得见真容,如此倾国倾城,难怪会出了天价!

顾晨的脑中想起了《硕人》中的诗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宋雪身着海棠红裙,缓缓走了出来,看了诸人一眼,垂首屈膝,轻声道:“贱妾见过瑞王殿下。”

一切仿若静止,只有宋雪身后的纱幔微微起伏。

钱妈妈很是识趣的没有动作,只眼珠来回转动着。转来转去,倒是渐渐冷静了下来。

突然吹进一阵风,吹动了宋雪的裙摆。

顾晨这才回过神,向前探了一步,可看着宋雪梳拢成结的发,停下了脚步,缓了缓,道:“宋姑娘免礼。”

宋雪直起身子,垂着头,恭顺的站在原处。

顾晨轻吸一口气,脸上挂起微笑,道:“本王听闻宋姑娘的琴艺乃当世一绝,此次特来请宋姑娘教授琴艺。宋姑娘请入座,与本王详谈一二。”

闻言,宋雪微微屈膝一礼,款步至桌前,施施然坐下。

顾晨掀袍坐到了宋雪的对面。程柏倒是不客气,不用人招呼,坐在顾晨的身旁。

顾晨心绪略有不稳,摸了下手上的扳指,将视线从宋雪的身上移到了桌上。这桌椅是紫檀木所制,算得上名贵。桌上摆放着一套青白釉制成的茶盏,旁边放着青玉香炉,里面燃着松木香。玉制的香炉虽华贵,但不蕴香,常只做摆件观赏,可见宋雪对“香”并不太在意。这些年也不知宋雪是否被善待,但这桌椅、茶盏和香炉,用的都是顶好的。

程柏轻咳一声,拉回了顾晨的思绪。

钱妈妈吩咐莲儿上茶,上好茶!莲儿虽然年纪不大,但手脚麻利,很快就奉上好茶。

顾晨淺饮一口,道:“本王在外征战多年,回京后便听闻宋姑娘一曲动京城。论琴艺,当世无人可比。本王琴艺不精,有心补拙,望宋姑娘可以不嫌本王蠢笨,教授一二。”

闻言,宋雪缓缓抬头,看向顾晨。

这一眼,竟叫顾晨的心漏跳了一拍。

宋雪嘴角微翘,轻声道:“贱妾身份卑贱,怎可教授王爷琴艺。”

钱妈妈先是心头一紧,转而一想,要是能就此送走瑞王这尊大佛,当真是求之不得。

顾晨眉头一皱即松,道:“本王向人请教,不论身份。”

宋雪看着顾晨,几息后又低下头,不再言语。

顾晨道:“钱妈妈,你说呢?”

观瑞王神情,便知此事不容拒绝,她还能如何说呀?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道:“王爷既有如此雅兴,含春阁自是没有不从的。女儿呀,你能得了王爷青眼相看,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呀,别人烧香拜佛都求不来。你必要好生伺候……不是,是好生教授王爷琴技呀。”

程柏摇着“不识抬举”,道:“还是钱妈妈识大体,通情达理呀。”

钱妈妈看着那扇子,嘴角一抽。

宋雪垂着头,道:“女儿听妈妈的。”

“既如此,从今日起,宋姑娘便为本王的琴师,需专心教授本王琴艺。钱妈妈,你可明白?”

钱妈妈眼珠一转,道:“贱妾明白,贱妾明白。只是……这……”

程柏摇着扇子,道:“钱妈妈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钱妈妈讨好的道:“程二公子聪慧过人,必是知道妈妈我的难处。”

程柏知道有些话顾晨不好说,拢起扇子,道:“曹三公子那里我会打点好,不会让妈妈为难。至于宋姑娘教授王爷学琴之事,我觉得还是将宋姑娘接到王府为好。妈妈觉得呢?”

钱妈妈已经冷静了下来,她看出来了,瑞王对向宋雪学琴很是执着。又想到刚才瑞王初见宋雪时的神情,觉得这里面说不准会有其他的意思。要知道自前朝起,断袖、磨镜之风便盛行,到现在也被权贵视为风雅之事。别人不提,就说宁国长公主,府中不就养着众多美姬。

钱妈妈的喉咙紧了紧,大着胆子道:“不知二公子指的是‘出局’,还是‘长宿’?”

“出局”是将女子接出青楼一时,陪着吃席或者是风流一晌,然后就送回来,多是按时辰算。“长宿”是将女子接出去住一段时日,按日子算。

程柏不和钱妈妈兜圈子,跟这个人精兜圈子没有半点用。

“自然是‘长宿’。”

钱妈妈愈发觉得自己想的可能是真的,恐怕瑞王意不在学琴。再一细想,她可不能让宋雪“长宿”,一旦宋雪进了王府,那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若是后面王府不放人,她要如何将人要回来?虽说有律法,可一旦走到那一步,就是要和王府作对,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讨不到一丝好处。但现在又不能当着瑞王的面拒绝。她在心中飞快的盘算着,视线落在了宋雪的身上,计上心头。

钱妈妈笑着道:“‘长宿’自然是好呀,能去王府,那可是登天了。女儿呀,等你去了王府,可别忘了妈妈呀。”说着变脸似的挤出了几滴眼泪,道:“妈妈一直都在这,你可要时时念着妈妈呀。”

宋雪掩在袖下的手猛地攥紧,咬了下嘴唇,起身屈膝,道:“贱妾不愿‘长宿’,还请王爷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