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18)
顾晨知道自己身上的伤看着吓人,担心云逍又难过,便主动与她说话,道:“云逍,你说我现在身上和脸是两个颜色,看着是不是很难看?这可怎么办呀?”
云逍赶紧宽慰,道:“主子本来生的白嫩,这几年是因为日日奔波在外,风吹日晒的,又没有时间好生保养,脸上的皮肤才会稍微暗了一些。等回到京城,好生养一养就会好白回来的。”
顾晨看着前方,仿佛看到了战事结束的那么一天,叹道:“是啊,咱们要早些回京。”
等顾晨一身舒爽的走出浴池,已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一路无话的回到了屋子,顾晨让云逍下去休息,云逍不肯,坚持就在外间的榻上休息,随时听吩咐。顾晨拗不过,随她去了。
室内烛火已熄,顾晨躺在床上,沐浴后的疲乏让她昏昏欲睡。睡着前的那一刻还在想靳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三日后,顾晨已经完全恢复,又回到了灵堂。大将军府一切井井有条,驻扎在寒城的定北军更是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早晚操练,不曾懈怠。
凛关大捷,北境光复,大军进入寒城后理应犒赏三军,大肆庆祝一番。然而,因为王爷薨逝,将士们面对这样的大胜却是异常苦涩。无人饮酒,无人吃肉,连平常相互插科打诨的情景都不再有。
在大周,怀朗军是唯一被允许将领与将士不进行轮换的军队,怀朗军的将士全都是由瑞王一手带出来的。一入怀朗军,至死都是怀朗军,大周的将士都以能够入选怀朗军为无上的荣耀。对于他们来说,瑞王薨逝比皇上驾崩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全军依然处于戒严之中,将士们严守军纪,如常操练,可每个人都是惶惶不安,不知怀朗军的将来会如何。没有了瑞王,会由谁来接替他的位置。私下里无不感叹,若是明惠郡主是男子该有多好。不论是行军布阵,还是上阵杀敌,明惠郡主都丝毫不输于男子,在军中甚有威望。只可惜是女子之身,不能承继大将军之职。其他几位将军都是骁勇善战,军功无数,可没有了瑞王的血脉在,怀朗军还是怀朗军吗?怀朗军是先帝周太祖顾弘感念老王爷顾朗而建立的,从一开始便打上了瑞王的烙印。难道如今要更名改姓了?
庞将军看出了将士们的不安,心知如若大将军之事不能尽快确定下来,北齐之战恐有变数。
秦老将军的次子秦延就大将军之事多次询问其父,希望能给众将士一个说法,免得军心不稳。秦老将军什么都没透露,只说静待圣意。无奈之下,他找到兄长秦毅,将担忧说了出来。秦毅听后拍了拍他的肩,提醒他要稳重些,军中大事自有几位将军定夺。秦延见此也无法,只能等下去。
钱将军的麾下也试着问过几次,憨厚的钱将军愣是一个字也没有透露。
徐将军一如既往的满脸愁容,底下的人几次想开口,又憋了回去。想去找小徐将军探探口风,却见身高七尺的徐勉苦着一张脸蹲在地上薅草。众人傻了眼,没敢上前,散了散了。
王将军天天拉着儿子王武在城外跑马,整日的见不着人。
军营各处弥漫着不安,直到靳忠归来。
靳忠从寒城到京城,一路上轻装简行,日夜兼程,不知跑死了几匹马。当日他从宣德宫离开后,只休息了一日,便同传旨太监和礼部官员还有一队天元卫赶回寒城。天元卫乃是皇帝的御前侍卫,负责拱卫皇宫,守护天子。
一路上快马加鞭,但是多了这么些人,还有一辆马车装着圣旨,行进的速度势必慢了下来。随行的官员也知紧急,不敢耽误,却也比去时多耗费了些日子。靳忠心里还记挂着王爷的丧事,想着一定要在撤灵堂之前赶回去。
晌午时分,靳忠与礼部官员商议不吃晌午饭了,几人快马加鞭只需一个时辰便可到达寒城。礼部官员一听,便道不妥。迎接圣旨需按礼制提前准备,此处既然距离寒城不远,便应让人先行过去,着手准备。靳忠知道自己疏忽了,对自己的几个护卫低声嘱咐了两句,让他们陪同礼部官员先行前往寒城,其余人简单吃过晌午饭再继续赶路。
守城将士见到有朝廷官员前来,验明身份,打开了城门,立即带着人前往大将军府。
按礼,接圣旨要算吉时,可看着眼前的丧幡,哪里还有吉时可言。这礼部官员是个有脑子的,立即决定不提吉时之事。下马后便有士卒迎上前,待他说明来意,立即进去禀报,很快有人将他带至偏厅等候。他在偏厅饮了口茶,想了一下接旨的流程,挑挑拣拣的定了下来。
不多时,一个身穿斩衰的女子走了进来。斩衰,是男子逝去后,其子女所穿的服制。他当即反应过来是明惠郡主,马上跪地,行大礼,道:“下官刘明,参见明惠郡主殿下。”
顾晨声音沉稳的道:“刘大人请起。”
刘明依言起身,道:“谢殿下。”想到郡主还要为王爷守丧,不宜耽搁,直接道明来意,“殿下,宫里来的圣旨随后便道。下官先行前来是为了安排接旨的事宜。”
顾晨见他如此直接,便也不兜圈子,道:“刘大人有什么需要,但说无妨。”
刘明躬身,道:“下官以为,现在正值王爷的丧期,应一切从简。请殿下摆下香案,面朝东,迎接圣旨即可。”
顾晨多打量了他几眼,心想这人是个聪明的。又一想,担心以后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参她个大不敬之罪。思及此,问道:“这样是否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