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33)
王伯笑着啐一口,“滚你个混小子。少在这儿说浑话。”
摊子上的人听着都哈哈大笑。
王伯很是忙了一阵儿,擦着头上的汗,一抬头瞧见黄顺在摊子前站着,犹犹豫豫,一副不知道要不要进来的样子。
王伯没理他,继续煮着馄饨。把一锅的馄饨分开盛好,端到了几张桌子上,回身见黄顺还在那站着。他从木桶里舀起点热水,混着冷水洗着碗,爱答不理的道:“你站那做甚?”
闻言,黄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一咬牙,跪了下去,道:“王伯,我来向你认错。我不该说王爷的坏话,是我目关短浅,满嘴胡吣。”
两年前,当今圣上颁了旨意,昭告天下,封明惠郡主承继王爵,继任定北大将军。黄顺差点惊掉下巴,一个娘们当了王爷,还当了大将军,这是什么事儿呀?让一个小娘们带兵打仗,这不是要亡国吗!他在王伯这儿吃着馄饨,和周围的人抱怨此事。抱怨来抱怨去,嘴巴彻底没了把门的,什么污言秽语都说了出来,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大周要完了。
王伯一开始只当没听到,可后面越听越离谱。莫说那是郡主,是瑞王的独女,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也不应当被如此编排。他一气之下把黄顺面前的半碗馄饨直接撤了。
馄饨汤撒了黄顺一裤子,当即跳了起来,“你这是做甚?”
王伯气冲冲的把馄饨倒进装泔水的桶里,道:“我做甚?你在那说甚呢?”
“我说那娘们,碍着你什么事了!”
王伯把碗往台子上重重一放,道:“你要说出去说,莫在我这儿说!”
黄顺的脾气也上来了,提高嗓门,道:“我就在这说,怎么了?这康京的街又不是你的,你不过是摆了个摊子。再说了,我说的有错吗?小娘们能会打仗?在床上打仗吧!仗着老子是个王爷,她就也成了王爷!天下哪有这样的事!”
王伯气得面上通红,道:“王爷怎么就不会打仗了?王爷一直随着老王爷在北境打仗,那凛关八城都是她打下来的!”
黄顺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那是她打下来的吗?那是秦老将军他们打下来的,还记成是她的功劳,忒不要脸!你看着吧,她早晚得让北齐撸了去!”
王伯抬手指着他,喝道:“你!”走过去扯着黄顺的衣服往外很拽,“你出去!出去!”
黄顺年轻,哪里是王伯能拽动的,两人撕扯了起来。
看王伯气喘吁吁的,黄顺得意的道:“王伯,你说这女王爷和你非亲非故的,你犯得着吗?我跟你说,若是她能打赢北齐,我黄顺今天说的话就都是放屁!我就来给你三叩九拜,跪磕头认错!”
王伯用尽力气把他推搡了出去,气道:“我不用你给我磕头!你以后别来我这儿吃馄饨!”
“不吃就不吃!我呸!”说完转身就走了。
王伯就是一个小老百姓,谁当王爷,当大将军跟他都没关系。他只要能吃饱穿暖,顺顺当当的过日子就成。天下的百姓哪个不是如此?王伯看不惯的是这事跟黄顺没关系,却在那胡咧咧。有本事去投军,上战场杀敌去,没胆子去,还恶毒的瞎编排,说的尽是诋毁女儿家的污言秽语。王伯对老瑞王敬佩万分,老王爷可是第一顶好的人,听不得黄顺这么说老王爷的女儿。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哪一个做爹的能受得了被人这么说自家的闺女。
自那后,黄顺当真没再来吃过馄饨。
王伯看着跪在地上的黄顺,早就没了那时的气。黄顺今日能来下跪认错,王伯反而敬佩他是个说到做到的汉子。他把洗好的碗放在边上,道:“你还在那跪着作甚?天儿这么冷,过来吃碗馄饨。”
闻言,黄顺咧嘴一笑,赶紧应道:“诶诶。”站起来揉了揉冰凉的膝盖,哈着气,搓着手找了个地方坐下。他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笑着道:“王伯,我两年都没吃你的馄饨了,这心里别提多想了。”
王伯煮着馄饨没接话。
黄顺继续道:“听说王爷明儿就能到康京了,要清道。你还能出来摆摊子不?”
王伯把馄饨盛到碗里,端给他,道:“还摆什么摊子?明儿王爷得胜归来,我要带着闺女来瞅瞅,沾沾喜气。”
黄顺见碗里的馄饨满满的,足有两份的量。他悄悄摸了摸放在腰带间的铜钱,强笑着道:“王伯,这……这也太多了。”
“你不是快两年没吃了。吃吧,不收你的钱。”
黄顺满脸堆笑,“诶诶!”嘴里嚼着滚烫的馄饨道:“明儿我也来沾沾王爷的喜气!”
宏光九年秋,北齐发兵凛关,接连攻占大周二十六城,大周北境全线失守。
同年,皇帝下旨,命瑞王顾光任定北军大将军,亲率更名为定北军的怀朗军奔赴北境。
宏光十二年冬,瑞王顾光战死沙场。
宏光十三年春,瑞王之女,明惠郡主顾晨,奉旨以女子之身承袭爵位,继任大将军之职。
宏光十四年夏,瑞王顾晨率领定北军攻下北齐陪都,直逼都城安庆。
宏光十四年秋,北齐递交降书,向大周称臣。皇帝准之。
这场以北齐蓄意挑起的战事,耗时五年,最终以大周的胜利而告终。
大军得胜还京,行至康京外,依照圣旨,特准五品以上官员随瑞王进宫面圣,其余将士暂时驻扎于城外静待。北齐国的二皇子和敌首周孚也被暂时安置于城外。
康京城门大开,顾晨率领众将士骑马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