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395)
“臣明白。”
顾敬又道:“刘淮,你将那夏大夫交给钱进。钱进,你带上人,贤阳君府中除了女眷,所有男子都要让他一一辨认。若是指认出谁,立即拿下,押进宫来。至于明阳君,让他去敬妃宫中侍疾。敬妃突染重疾,病情不明,为防传给整个后宫,封了敬妃的宫殿。”
“臣领旨。”
刘淮明白,皇上最后的话是对他吩咐的,道:“奴才领旨。”
钱进见皇上没有别的吩咐了,和刘淮一同退了出去。刘淮厉声告诫夏大夫,只是去辨认人,多一个字都不要说。夏大夫都要吓死了,自然是连连应下。钱进带上夏大夫和天元卫,直奔五皇子府邸。
顾晨和顾漪澜心中大定,顾曙并不知道夏大夫一家没有死,应该没有将那两个和夏大夫联系的人灭口。人只要还活着,总能撬开他们的嘴。即便是死士,只要没有死,早晚也会和普通人一样受不住酷刑。在疼痛面前,人就是人,都一样。
顾敬拨着佛珠,道:“晨儿,皇伯会为你做主,会为你父王做主。起来吧。”
顾晨深深叩拜,“谢皇伯!”颤抖着站起身。
顾敬看向叶英,微微眯了下眼,道:“晨儿,你还有什么打算?”
“只要能为父王报了仇,一切听凭皇伯处置。”
这话说的很是含蓄,但顾敬明白其中的深意。他知道,晨儿已经从刚才的旨意清楚了他的想法。皇子通敌谋害王叔,还和母妃谋害公主,此乃惊世丑闻,绝不可以拿到台面上来。敬妃和顾曙可以死,但绝不能是因为这样的罪名而死。
“嗯。叶家……”
闻言,叶英攥紧双拳,紧张到浑身僵硬。
“侄女是派了府兵去叶府,但此事既没有触犯律法,叶府也没有发生什么,本就不必给出什么说法。若非要有个说法,可以说是姑母派去修葺叶府的人发现叶府起火有疑,姑母奉旨照拂叶家,得知后急忙遣人让侄女先派了府兵过去,保护叶府。之后,姑母赶来侄女府上,正是要与侄女商谈此事,不想却遇到行刺。事后,可说起火有疑乃是误判,虚惊一场。”
“请皇伯将叶英交给侄女处置,让侄女亲手为父王报仇。至于叶家……如今只剩下毫不知情的老小,且叶怀英不久前刚受了皇伯的恩典,承袭了侯爵……叶英能主动认罪伏法,侄女以为,不必再牵连叶家人,就让他们永不知情吧。”
顾敬看着顾晨,冰冷的眸子有了温度。晨儿这样对叶家,何尝不是在为自己考虑呀。将事情压到最小,不让丑事外泄,保住皇家颜面。叶新的侯爵是自己刚封赏的,保住叶家的荣宠,是顾全了大局。
顾敬缓声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叶英心里一松,身子瘫软了下来。
顾晨唤来刘淮,将叶英带了下去。
顾敬又道:“那大夫一家三口……”
顾晨知道皇上想灭口,道:“皇伯,不如将人也交给侄女吧。侄女会将三人放在庄子上,好生安置,永不踏出庄子半步。”
顾敬拨动着佛珠,微微颔首。
刘淮躬身来禀,宋括为了长公主遇刺之事求见圣驾。
顾敬沉吟片刻,道:“传朕旨意,命他和御察司司长辛禾共同查明长公主遇刺之事,限三日内找出真凶。”
“是。”
顾敬放缓了语气,对顾漪澜道:“皇妹今日受惊了,好生回府歇息吧。晨儿,陪你姑母回府吧。”
顾漪澜站起身,柔声道:“臣妹……臣妹对不住皇兄……”
顾敬垂下眼眸,又抬起,道:“咱们兄妹二人一同经历了多少风雨,还有王弟……是朕对不住你和王弟,你们从未对不住朕。”
顾漪澜眼含热泪,“皇兄……”
“快回府歇着吧。去吧。”
顾晨搀扶着顾漪澜离开了宣德宫。
当夜,本应被黑暗笼罩的康京却被一府一府燃起的烛火点亮。长公主当街遇刺,震动京城。震惊、疑惑、揣测,人心浮动。有大胆的打开府门向外瞧去,街上全是巡城兵马司和御察司的人,个个举着火把,从高处看去,犹如条条火龙。
顾项和顾晟在各自的府中坐立难安,都想派人出去打探。但人刚出府,就被巡城兵马司和御察司的人请了回去。说是皇上下旨,缉拿行刺之人,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府上街。没了办法,他们二人只能各自找来府中的谋士,一通猜测。
钱进带人到了顾曙的府邸,立即下令围府。然后亲自入内,恭敬的拜见过顾曙,传达了皇上口谕。
顾曙维持着镇定,穿戴整齐后出了府,坐上马车。他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可也别无他法。截杀失败,就他手中的这些人,根本没可能杀出一条血路,逼宫更是痴心妄想。
事到如今,他唯一还能一搏的办法就是咬死不认,将一切都归为诬陷。他自认一直都极为谨慎,没有留下什么切实的证据,全都是死无对证。秦延去了南疆,正值战事,不可能被突然召回。
他在父皇面前从未显露出夺嫡之心,也许还可有一线生机。只要能保住性命,定可以东山再起。
顾曙在马车上等了许久,人马一直未动,觉出了不对。态度温和的询问守在旁边的天元卫,却无人回答。又过了好一会儿,马车终于动了。他掀开帷裳看了一眼府邸的匾额。岂不知,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府邸……
顾漪澜回到府里,神思才得以放松。今夜遇刺,当真是凶险呀。喝了口茶,刚换好寝衣坐在床上,门突然被推开。顾漪澜一惊,在自己府里,何人敢如此大胆,不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