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47)
攻打大周,是皇上心高气傲,独断专行,一心想要做什么千古一帝。满朝文武阿谀奉承,顺着皇帝的心意推举他为大将军。现在那些朝臣把责任全都推到他的身上,说什么把他送给怀朗军是成全了他对皇上的忠义,是救了北齐万民的仁义之举,是巴不得他去死。
凭什么?都是皇上和那些奸险小人,自己何错之有!
他不甘心如此,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贵为皇后的姐姐求救。那可是他嫡亲的姐姐啊,竟然让他领旨谢恩,还以他的妻儿逼迫他,连自裁都不许。承诺等他死在顾晨手中,会保他妻儿一世无忧。
万念俱灰,再无生机。
皇上?亲姐?哈哈哈,什么东西!
从安宁城到大周的康京,一路上他都被严加看管,每时每刻都被人盯着。二十多个将士看守他的囚车,没有一个人同他说过一句话,更没有其他人来过。直到进了这屋子,也没有人和他说过一个字。
已经多久了?两个月?三个月?还四个月?这种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人和他说话,一片安静的日子要将他逼疯了。他现在是骨瘦如柴,几次欲撞墙而死,可一想到在北齐的妻儿,死也不能。
周孚从被子里探出头,既惊恐又期待的看向进来的三个人。
云逍将烛台放在桌子上,拿出一方帕子,仔细的将椅子擦干净。
靳忠也将烛台放在桌子上,右手握在腰间的刀柄上,守在顾晨身旁。
顾晨坐在椅子上,一副看戏的模样看着周孚。
周孚毕竟没有真疯,猜到坐着的女子就是将他打得落荒而逃的瑞王之女,顾晨。
浑浊的眼睛转了转,颤颤巍巍的想起来,却因为手脚没有力气,一下子跌下了床。周孚匍匐在地上,费力的喘着气,几次挣扎都起不来,最后竟是一寸一寸爬到了顾晨的面前。
“你快……杀了……我吧。”
顾晨看着他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样子,嗤笑一声。
周孚红着眼睛,虚弱的嘶吼道:“杀了我!”
顾晨依然不语,看蝼蚁一般看着他。
周孚嘴唇翕动,绝望的道:“求你了……杀了我吧。”
顾晨转着玉扳指,轻声道:“好。”
周孚欣喜若狂。
“但是……”
这两个字让周孚瞬间定住,直直的看着顾晨。
“但是,本王有一事要问你。若你如实回答,明日,本王亲自送你上路。”
周孚隐隐猜到了她要问什么。
“与你们勾结,将我父王害死的人是谁?”
果然。
“你不必想着以此作为筹码。本王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北齐,想来也在盼着你死吧。”
周孚定定的看着顾晨,缓慢的撑起上身,坐在了地上。他深知自己逃不过一死,只要自己死了,便可以保全妻儿,其他的都不再重要。
顾晨也不急,眼神冷淡,静静的等他开口。
“是你们的三皇子。”
桌上的烛火晃了晃。扳指停止了转动。
靳忠震惊不已,下颚紧绷,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云逍惊讶的看着周孚,又担忧的看向主子,心中不住思量着,试着理清这里面的关窍。
顾晨再次转动扳指,道:“你可有证据?”
周孚观她甚是平静,不禁开始欣赏眼前这个女子。
“没有。你们这三皇子甚是谨慎。派来的人要么是直接口述,要么是将书信给我看过后就当面烧毁,从没留下过什么证据。”
“你如何断定是三皇子派去的人?”
“来人拿着三皇子,贤阳君顾晟的腰牌。”
顾晨眯了下眼睛,道:“仅凭一块腰牌,你就断定是三皇子?”
“有皇子的腰牌,还不够吗?而且,他什么条件都没有提,只是想要顾光死。顾光死了,对我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是不是三皇子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只狗又有什么关系?”
靳忠拔刀而出,“你这杂碎!”
顾晨抬手,制止了要冲过的靳忠。
靳忠红着眼,喘着粗气,强按耐着冲天杀意。收刀回鞘,握得刀柄咯咯作响。
顾晨平静的问道:“除了三皇子,军中与你们合作的人是谁?”
“不知。”
顾晨冷笑一声,道:“你是又不想死了?”
周孚叹气,道:“我确实不知。当时的计划是让我们在辛城和杨林关拖住两路大军,再把胡林城的百姓全都赶入峡谷,等救人的大军到了,制造雪崩。”
“只这一个计划?”
“这是第一次计划,一次不成,还有下次,下下次。谁成想,这第一次的计划就成功了,只损失了我北齐少许的死士。但是……”周孚苦笑,道:“没想到你竟秘不发丧,还竖起了王旗,让我们以为顾光没有死。我们还在制定下次计划,你们三路大军势如破竹,已形成了合围之势。等我们反应过来顾光已死,为时已晚。更没想到,你竟做了大将军,一路带兵打到了北齐。”
顾晨沉默片刻,道:“你们,制定第二次计划竟如此耗时?”
烛光下,周孚露出了瘆人的笑容,道:“是啊,怎会如此耗时呢?”
靳忠暴喝:“你这渣滓,还不如实招来!”
周孚眼中竟带上了看戏的神情。
靳忠怒要拔刀,就听王爷道:“本王下令全军戒严,也断了所有书信往来。你们,联系不上军中了。”
周孚咧嘴一笑,没有答话。
顾晨毫不在意,道:“三皇子没有再联系你?”
“没有,寒城被围,这人就消失了,再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