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82)
“没什么不好的便好。你们与他说,我欠他一份贺礼。等我写一幅字送到他府上,祝他和夫人百年好合。”
程柏赶紧接话,“也给我和继善一人写一幅字呗。”
孙继善附和,“对,一人一幅,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顾晨看着这两个活宝,没好气的道:“你们又没成亲,送什么送。休想从我这里骗字。”
二人又是叹气,又是跺脚,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
“要不,你俩赶紧成亲,我现在就去书房给你们写。”
“别别,不急,反正你也赖不掉。是吧,继善。”
“对,不急,不急。”
三人又说东说西的聊了好一会儿,临走时顾晨给他们分了些寒白茶,二人喜滋滋的满载而去。
顾晨回了书房,一直想着宋雪的事情,心中郁郁。当年在忠义侯府中遇到了无助的宋雪,帮了她一把,还将母妃留下的玉佩送给了她。
顾晨怎么都想不到如今会是这样。她不能眼看着一块无暇美玉掉入泥淖之中,可该如何做,才能不影响“大局”?
指望宋括顾念父女之亲?那还不如指望天上能掉下来一块陨石直接将北齐灭国。
拇指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已经磨掉了一层皮,肿了起来。她将扳指取了下来,让云逍将阿笙请了过来。
阿笙脸色苍白,眉眼清冷,如往常一样穿着一身素白,高挑纤细的身子如一根竹竿,顾晨总担心她背着的药箱会把身子给压断了。
人都说久病成医,阿笙就是如此。她自小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如饮水,小小的一个娃娃开始研习医书,最后竟给自己开方子,还能给村子里的人诊治。父母离世后,她被一个云游四方的老先生收下做了徒弟,传授毕生所学。
老先生是个有名的怪医,后来被瑞王顾光请来王府给王妃看病,延缓了王妃的病情,但终归是无力回天。王妃离世后,老先生对没能治好王妃而心怀愧疚,也被王爷的真诚打动,留在了王府。几年后,老先生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将阿笙托付在了王府。顾光本就有此意,能有个医女照顾女儿再好不过。他应了下来,让老先生走得安心。顾光的母亲就是医女出身,全府上下对阿笙毫无轻慢,以礼相待。出征北境时特意请阿笙随行,多亏了有她在,否则顾晨可能都没命回来。
阿笙年长顾晨两岁,性格孤僻,少言寡语,一向直来直往,从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她进来也不说话,直接拉起顾晨的手看了看,然后打开药箱,拿出了一个小瓷瓶,从里面挖了一小块药膏涂在伤处。
顾晨习惯了阿笙如此,任由她摆弄。
擦好了药,阿笙背起药箱,道:“莫要沾水,一两天就会好。你那扳指小了,以后不要戴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阿笙,我有件事要与你说。”
阿笙转回身,等着她说。
顾晨习惯性的去摸拇指,摸到了药膏。
阿笙眉头一簇。
顾晨赶紧把手放下,讪笑道:“我曾与你说过二公主顾汐泠,她自幼虚弱多病。昨日我进宫见了她,瞧着很是不好。我将那‘杏林药墨’给了她一些,让太医入药。要是过些时日还是不见好,我想把她接到府中,请你给她看看。”
阿笙想了下,道:“那‘杏林药墨’虽不能起死回生,但对身体确实大有益处。若是如你之前所说,她那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用了药墨会极大的补足虚亏,再配以其它珍贵药材,当会回恢复到与常人无异。有那些太医足矣。”
“怪就怪在这。这些年,太医一直对她细心照料,不仅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终日只能躺在床上。前几日用了我带回来的药材,也只是从缠绵病榻到能下地走几步而已。我记得小时候她尚可走动如常,怎会变成如此呢?”
闻言,阿笙也觉奇怪,道:“你带回来的那些药都是世间难得的宝药,若是用好了,将死之人都可以续命延年。你母妃当年要是有这些药材……”说到这里意识到不应提起此事,目光闪躲了下,道:“等你把她接来府中,我为她看看吧。”
顾晨没有在意阿笙提起母妃,母妃已逝,为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追悔毫无意义。
“好,我代汐泠先谢过你。”
阿笙见她没别的事,背着药箱走了。
顾晨在书房又想了许久,一时也想不出个万全的法子。大局为重,只能将宋雪的事情往后放一放,等找个机会,再将她赎出含春阁。
庆功宴之日,顾晨提早进了宫,她说过会去清滢那品茗。灵犀一早就候着,忙将她请了进去。一入内就闻到了松针香,清滢正捏着棋子和玲珑对弈。
玲珑赶紧起身行礼,道:“奴婢给王爷请安。”
“你们主仆二人可真是好兴致呀。”
玲珑恭敬的笑着道:“奴婢棋力不佳,哪里能跟主子对弈,还是请王爷陪殿下吧。”
“好啊,本王来替你杀她个片甲不留!”说着掀袍坐下。
顾清滢白了她一眼,落下白子。
趁着顾晨看棋局的功夫,玲珑为她奉上茶,轻轻的退了出去。
顾晨饮了口茶,捏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乱局之中。
顾清滢的视线落在棋盘上,随口道:“如此形势,你这是要快刀斩乱麻?”
顾晨不在意的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而且留着厌烦,不如趁早清理了,省的后面还要料理。”
顾清滢捏着棋子,垂下眼眸,正巧瞥见她有些红肿的拇指,上次果然没看错,那扳指确实小了。她收回视线,落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