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103)
只不过这里没有洼地,只有素月宗无尽的群山。
“卫小二,”不远处游朝岫拉了拉卫松云的袖子,示意他去看远处的山,“你快瞧!”
卫松云不用她指,也已经感受到了变化。
不远处,一座又一座的山竟逐渐消融,慢慢融进白茫茫的天地中。不过几个呼吸间,苍穹之下便只剩下了他们脚下这座冰镜峰。
以及天上纹路愈发清晰的山河风云榜。
听着催促声极近尖锐,周祈溪指尖碰了碰脸颊上的鲜血,竟没有再上前一步。她抬起眼,去瞧天上的山河风云榜,像是看真正的敌人。在催促声中抬起手,周祈溪手中掐诀,高声喊道:“起阵!”随着她一声落下,谢仞遥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并没有什么阵法从地上起来,起阵的,是拿着玉牌排队的人。拿着一号玉牌的一位素月宗弟子率先飞起,他毫不犹豫,奋不顾身地御剑朝天空飞去。目标正是山河风云榜。狂风大作,吹得他御剑的身子都有些不稳,等攀爬至万丈高空时,他整个人如陷沼泽,进一寸都无比困难。
但他还是御剑一点一点往上爬去,直至快与山河风云榜比肩时,他碰到了山河风云榜外,那层罩着的,浓稠至极的血光。谢仞遥睁大了眼,他看见这个素月宗弟子像一片雪花碰上火壁,连个声响都没发出,整个人就噗嗤一下,变成了一团血雾。
山河风云榜是天道意志,这便是天道的力量,杀人如融雪。
谢仞遥头皮发麻。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一号牌消融时,拿着二号牌的弟子也已经御剑到了半空,他身后,长长的一道,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当他们抬起头看着山河风云榜时,面上毫无惧色。“冰镜峰十一号玉牌准备。”
“冰镜峰三百四十二号玉牌准备。”
“冰镜峰一千七百零九号玉牌准备。”
“……”天地俱白,刚刚消融的叠叠群山似乎又在霎时间明晰了起来,谢仞遥恍惚间听到了那从群山中传出的声音。
他抬眸望去,也似看见无数身影从无数道群山中纵身而起,朝山河风云榜奔去。他们穿着素月宗的宗袍,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万壑千岩被他们甩在身后,却似被他们驮在背上,谢仞遥好似又见到了那个仅仅有一面之缘,说起话来很快,但也会笑的吴师姐。
她去了玄度峰,拿着几号玉牌?又是在哪个瞬间变成了消融在火壁上的水珠?“灭世之祸,”沉沤珠躺着坑里,睁大眼睛看着天上,喃喃道,“原来这就是灭世之祸……”直至第一千八百二十个人,终于冲破了那层血光。
她手臂触摸到山河风云榜的那瞬,半个胳膊就被融化了,但她咬着牙,以剩下半截胳膊为刃,在山河风云榜的底部,刻下了一条线。血印在山河风云榜上,她整个人并没有坚持过几个呼吸,就如方才那些碰上血光罩的人一样,成了一团血雾。
谢仞遥顺着她留下的这半道线看过去,这才发现整个山河风云榜底部,有一个暗红的阵法。这阵法并不完整,看模样只画了一半,由一道道血红的线组成,攀缘在金色的柱底,周身血雾缭绕,显得诡异而瑰丽。但哪怕是在幻境里,仅仅看了两眼,谢仞遥就觉眼睛一阵刺痛,连带着识海都动荡起来。他不敢再看,赶忙错开目光。
但这阵法是怎么出现在山河风云榜上的,他已经知道。每一个跃起奔向山河风云榜的素月宗弟子们,都是这阵法的一部分。
山河风云榜周遭漫天的血光,是他们的墓碑。
“你在山河风云榜上刻的什么阵?”谢仞遥如大梦初醒,他在此刻深切地感受到,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灭世之祸的真相。谢仞遥看向周祈溪,死死盯着她:“素月宗是为了什么?!”周祈溪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她维持着掐诀的姿势,仰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天上。天地融成了一片,转眼间玉牌就轮到了两千九百九十八号。
下一个就是谢仞遥。
山河风云榜上的阵法就差一笔便要完成,叫号的人喊道:“两千九百九十九名准备!”
谢仞遥没有动。
叫号的人没想到还会遇到这种情况,他声音愈发尖锐,到最后喊道口中出血,声音已经不像人能发出的喊叫。
谢仞遥充耳不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周祈溪,就见她手一动,身旁的长剑当即飞到了她脚边。周祈溪抬脚上了长剑,竟是要御剑上去,朝山河风云榜飞去,亲自完成那一笔。她是幻境的主人,她若死,幻境会变成什么样还不可知。谢仞遥拦在了她身前。
周祈溪向他看来,她在这一瞬忘了方才对顾渊峙的杀意,忘了和谢仞遥的对话。
她神识残破,总能轻易忘了一切,唯独念着完成山河风云榜上的阵法。于是见谢仞遥拦在她面前,周祈溪抬手,没有丝毫废话,如杀一只拦路的蚂蚁,灵力凝着杀意,朝他劈来。随即,周祈溪扬了扬眉头。谢仞遥竟没有反抗,年轻的修者只护着心脉,用身体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击,缓缓走到了周祈溪跟前。谢仞遥抑制住口中的血气,忍着疼痛,站到了周祈溪面前。周祈溪听见他问:“如果这是一场牺牲的话,牺牲的人和牺牲的目的都不为后人所知的话,岂不是很可悲?”
周祈溪怔了怔。
便是在她神的这一瞬,谢仞遥扬起了手。
在他扬手的那瞬,不远处,卫松云纵身掠起,他手握长剑,周身灵力如狂风,矜伐剑法将周祈溪笼罩,而剑尖上,正覆着一张符箓。狂风从身后肆虐,炽火也从她左侧升起,火焰浮动,金光乍藏其中,直逼周祈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