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145)
那姑娘束了个高马尾,一双眼睛大得厉害,正愣愣地瞧着他,怀里抱着个东西。王闻清瞥了一眼,不由得呼吸一滞。她怀里的东西,竟是自己的银山天浪。
王闻清回过神来,便要上前细看,但这两个少年分明离他并不远,他上前走了几步,却丝毫没拉近一点儿距离。
那姑娘指了指他,眼中有惊喜的笑意,歪头对旁边的少年说些什么。但王闻清看见她嘴在动,却丝毫听不见她的声音。
眼前之景,仿若水中倒影,微波一起,便会消散于无形。
王闻清深谙阵法之道,立马就以为自己中了幻阵。他静下心来用灵识一扫,却发现周围没有一丝灵力的波动。要么就是布阵之人比自己的境界高出太多,这样的人,他便是躲,也躲不过去的,最好的法子,就是以不变应万变。这么想着,王闻清收回了灵识,身旁正正好有一棵歪脖子树,他干脆朝歪脖子树上一倚,抱着剑,观察起了面前的两个少年。莫名的,他对这两人并无敌意。
那两人似乎也并不怕他,瞧着他的目光,竟是亲近的。王闻清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场梦里,他心中想着,我认识你们么?而这样幻境般的景色,一直持续到一阵脚步声响起。
那脚步声从密林深处传来,王闻清听到这声音的那瞬,只觉眼前水波般的一切如画上之龙被点睛,一下子全活了过来。姑娘的声音清脆地传了过来。
她和身后少年奔向从林子中出来的一个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迫不及待地喊道:“师兄!”
那人应了一声,站到了两人身前,朝他看了过来。
铺满而来的鲜活让王闻清眯了眯眼,等他再凝神望去,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后,也不免地愣了愣神。
可那极漂亮的青年却似乎比他还要惊讶,又细细地看了他两眼,竟兀地笑了。
眉眼都柔下来,极小心柔和的目光,却又显得遥远,像隔了很久的岁月打量而来。
他听见那青年回头轻声道:“没想到在这还能遇见师尊。”
什么师尊不师尊的。王闻清心道,我马上就要死了,到哪去收你这个徒弟。
但这声师尊,却如同一道钩子,一下子勾起了王闻清少时的某一段回忆。他那时不过十一二岁,论道会上,被萧峰泉带着,有缘见了一面苍鸣山的悟能方丈。萧峰泉牵着他,站在一棵榕树下,对悟能方丈道:“我捡他来的时候,便是在一个寺庙门前。我们宗主说,这孩子说不定还与佛有些缘分。如今有缘见到方丈,还望方丈帮忙看看一二。”悟能方丈伸出手来,轻轻放在了他头顶上。王闻清仰头与他对视,懵懂的孩童看见了一双水一样的眼眸,清澈得似乎万物都能浸沉其中。
那双眸与他对视了许久,对他笑了笑。
苍老沉静的声音想起:“这孩子有缘法呢。”
萧峰泉问道:“佛法缘法又有何不同?”
悟能方丈却没有回答他的话,他慢慢蹲下来身来,与王闻清视线齐平。
慈祥的长者温和地对他道:“一切相逢,自有其道理。”
一切相逢,自有其道理。
王闻清突然笑了,他往后一仰:“你笑什么,你认识我?”那青年上前几步,嘴角虽没了笑,但眉梢却还没来得及褪完:“不曾见过。”
他温温柔柔的,很容易让人心软的模样:“还请道友借过。”
王闻清故意板起了脸,指了指他怀中的拂雪:“借过可以啊,那个留下。”
他话音落下,剑意随风而起。两道剑意相撞的那瞬,王闻清突然想起了他少时见到悟能方丈,听他讲那番话时,自己在干什么。悟能方丈上空的榕树上,正有一片叶漩落。
那榕树对十一岁的王闻清来说过于高大,他仰头看着,想伸手接住那片叶,但又觉得那片叶似从天际落下,怎么也到不了地面。王闻清引导着眼前的青年,笑意更大了些,他问:“你是五灵根?”已经不需要回答。
多年前那片缓慢漩落的溶叶,跟从他命运的狂风乍起乍落在漫长岁月里,随着他这句话问出,终是落在了他掌心里。一切相逢,都有其道理。
一切因果,或许也早已暗中注定,是他的命数,他怎么样抗拒,都不会晚来一分。天道在上,尘埃落定。
*
王闻清御剑飞奔回了落琼宗。他回到自己院子时,看见萧散正站在院门前。
王闻清脑子还没转过来弯,人已经在就在他身前站定了。
哪怕自峰顶见了师祖后,他没有再和萧散说过一句话。
他不满萧散事先知道,却没有和他说。
但此时见到人站在这里,王闻清想做出个生气模样,偏生手脚不听话,自己就停在了萧散面前。
萧散面上有疲意,但正看着他笑。这样的笑如以往千百个日子那样,王闻清看过无数遍,从孩童到少年时分。
王闻清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也就笑了。
他想,我们都快要死了。
既然都快死了,还要怄气,那多没意思啊。两人就这么你看着我笑,我看着你笑,如此一会儿,王闻清轻声说:“师兄,我不怨你了。”他道:“我答应你们了。”
萧散的目光一顿,稍稍上前一步。
两人便离得近了些。
若是话本里,此时该有微风袭来,明月高悬,最好再有几辫落花,好不浪漫。
奈何今夜无风无月,只有既定的命数如薄刃,悠悠悬在颈边。
萧散又伸出手来,轻轻点了点他眉心。
他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王闻清便站直了身子,静静地准备听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