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丹(14)+番外
自东汉起,皇权和士族便有一条明显的界限,以年俸六百石的官职为界,六百石以上在皇权范围内,其以下皆由本地士族担任,所以有皇权不下县的说法。
至魏初期,文帝曹丕依赖于世家的力量,听从陈群的建议实施九品中正制,更是将寒门庶士入仕途的路慢慢堵死,中正官皆出自世家,又怎会给世家外没有关系背景的庶士定品呢?
他自启蒙以来非常刻苦用功,在各世家公子都耽于享乐,沉迷于学玄学的时候,他更多的时候却是在学儒家和法家的书。
曾几何时他对当下热衷清谈的行为很迷惑,甚至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但祖父陆歆的一席话鼓励他坚持了自己的选择。
当年陆歆对陆弘说:“大丈夫立世,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我等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担君之优,方对得起陆氏上百年的家学。”
如今的陆萸小小年纪却已对实政这般敏感,他在惊诧过后是激动,仿若孤独的旅行者终于找到了知音,祖父若是知道,想必也会很高兴吧?
世人形容东吴四大世家:顾厚、张文、朱武、陆忠,而这个“忠”是一代又一代的陆氏子弟用鲜血换来的,他们忠的是天下之主。
如今曹氏皇权渐微,外戚做大,凡是有点头脑的人都能知道这样的局面或将迎来动荡。
但对这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如今的世家都好似不在意,他们不在意谁坐天子之位,只在意今天有没有华服美婢。
他们不在意各州郡源源不断爆发的匪祸之乱,只在意脸上敷的粉白不白;他们不在意连连爆发的蝗灾旱灾让州郡百姓食不果腹易子而食,只在意清谈的时候天气好不好,环境优不优美。
陆萸离开书房的时候只觉得头顶的太阳耀眼得刺眼,全身仿若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踉跄跄地往芝兰院走去,连银杏在身后焦急询问也没听进去。
她这一回去就病倒了,没办法,胆子太小,竟然生生被吓得生病了。
在生病发烧期间,她时常梦见自己被放入大锅里煮,大锅里还有很多和她同龄的孩子。
“热,热,你们别煮我,让我死的痛快点吧”陆萸喃喃自语。
一旁正在用细布帕子蘸水给她降温的木槿听了这句话,吓得帕子都掉到了地上。
女公子该不会是碰到什么邪祟了吧?奴婢要不要禀报使君夫人请高僧来驱邪?
“阿萸还没好吗?”陆弘焦急的声音打断了木槿胡思乱想,他自外间大步进来,身后还跟着陆婠和陆纯。
木槿忙起身行礼:“禀大公子,女郎今日又发热了。”
“阿萸这病来得凶猛,也不知是否来得及去华亭,她可是盼了许久”陆婠担忧的开口。
陆纯看陆萸热得发红的脸,不忍道:“待阿萸这次好了,我要带着她练习骑射去。”
许是周围说话的声音将陆萸自噩梦中拉了回来,她缓缓醒来,声若蚊蝇地回:“阿兄说话可要算话。”
陆纯忙欣喜的上前蹲在床前:“阿萸要快些康复,我这几日便去给你物色小马驹去。”
陆萸虚弱一笑,点点头。
“阿萸莫怕,你身后还有陆氏”陆弘摸摸陆萸的额头低声道。
闻言,陆萸激动得睁大眼看着陆弘,眼眶紧接着便红了,原来那天他看懂了她的反常,可他没有怀疑她,反而还安慰她。
陆弘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这是二人间才懂的默契。
他手掌传来的温度,莫名的抚平了陆萸惊恐难安的心绪。
是呀,何必想那么远的事情呢,就算真像原历史那样发展,先沦陷的也是北方,江东还是安全的,更何况如今的陆氏肯定能护得住自己。
如此一想,陆萸豁然开朗,之后也不再噩梦连连。
第七章 生辰礼
◎这生辰礼,君期喜欢吗◎
又休养了几日,陆萸的身体终于恢复,也迎来了一家人出发去华亭的日子。
建业至华亭,山程水程,长亭短亭,一路不曾停歇的赶路,仍用了十日才赶到陆氏祖宅。
未出发前,陆萸对出远门观光赏景很是期待,毕竟这是她到大魏后第一次长途旅行,想要了解这个时代的人文环境就得到处走走看看。
可惜一路上晕船又被马车颠,她早已失了兴致,至华亭时,她已经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记得一路上喝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汤药,至华亭第二天也只是晕乎乎的跟着一众陆氏子弟,在陆歆的带领下完成了祭祖活动。
整个仪式下来,因担心哪个环节出差错,她提心吊胆地紧跟着陆婠,连陆氏宗祠里面供奉的牌位都没看清。
实在没想到这具身体这么差,到华亭竟然水土不服引起腹泻,连日里精神总是恹恹地,连大伯父一家什么时候回的荆州也没留意。
陆歆这一支到陆萸这一辈的女孩大多早夭,九个女娃,存活下来的竟然只有三人。
定北侯世子陆恭的女儿陆妘比陆萸长两岁,听说是个美人,却因为有心疾,父母都对她宝贝得紧,凡外出皆是众仆环绕。陆婠形容她是小西施。
陆萸这一病,连好奇已久的九堂叔一家三口皆没有缘分相见。
连着喝了几日黑药汁,陆萸稍有些精神,魏氏带着她去给祖父陆歆问安,这是她第四次如此近距离向他请安。
陆歆,字文肃,先帝时入太学,与当时只是清河王世子的当今圣上同窗,后先帝无子,过继当今圣上为太子。
而后陆歆官途顺利,从五品谒者仆射一直升迁至一品司空,在弟弟陆骏战死后,出使北狄,与北狄谈成二十年休战合约,而被封会稽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