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体温[追妻](151)
早些年,岁淮对李蔓是有怨的。
怨她走得早,怨她一味妥协、忍让、纵容才造成岁全亮的狼心狗肺,怨她一走自己就再没有妈妈了。
于是被周聿白捡回周家的几年,岁淮没有来看过李蔓。
怨。
还有逃避。
午夜梦回时,岁淮一个人蜷缩在被褥里,身上穿着钟晴给她备好的小裙子,枕头边摆着钟晴给她拍的照片,头发的公主辫也是钟晴盘的,她迷迷糊糊地想——妈妈会不会怪她。
怪她依靠钟阿姨,怪她亲昵钟阿姨,怪她恨不得把钟阿姨当自己的妈妈,而忘了她,不去看她。
岁淮上一次来看李蔓,还是收拾行李离开安怀的那天。
那天她买了一束花,放在李蔓的墓碑前,一边擦去墓碑尘埃,一边跟聊家常似的说:“妈,我要走了。”
“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南方城市上学。”
“说不定以后在那儿工作,定居。”
“很长时间不会回来了。”
“你会怪我吗?”
墓碑上的女人笑得温柔,面容还是十几年前的模样。
岁淮明明都快要把这张照片看的背下来了,可是走了几步,不经意回头时,看着母亲那双眼睛,仿佛在问:我的女儿,这些年受委屈了吧?
她心口忽然一酸,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岁淮今天把周聿白带过来,两个人站在墓碑前,一齐鞠了一躬。
“妈,你看谁来了。”
周聿白心里有点紧张,理了理板正的衣领,上前一步,“阿姨好。”
“岁岁说您以前最喜欢的花就是百合,所以给您买了一束,希望您喜欢。”他将花放在墓碑边,屈膝半蹲下来,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抽出一条干净的白手帕慢慢擦着墓碑上的灰尘,“阿姨,以前来看您,我都是以我妈儿子的身份,那会儿我每次都跟您说我把岁岁当妹妹,一定会照顾好她,但是这一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我认清了自己对岁岁的感情。”
周聿白站起身,牵起岁淮的手,语调虔诚:“阿姨,这次来看您,我是以岁岁的男朋友的身份。”
他又鞠了一躬。
“我想请你放心,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都会一辈子照顾好岁岁。”
岁淮弯了下唇,“话说得那么好听啊,男朋友,你今天还蛮正经的嘛。”
“见岳母呢,”周聿白笑,“高低得装一下吧。”
就知道他的混球德行。
岁淮给了他一拳,突然正经地喊了他一声:“周聿白。”
他收敛起随性,也跟着正经起来:“嗯。”
“我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你随随便便冷落我一点,或者瞒着我点什么事,我心里就特别慌,很害怕。我也不喜欢频繁变动生活的地方,我没法儿很快的去适应一个新的环境,所以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决定,比如去京市、沪市,或者任何一个城市乃至国外工作,学习,都请你事先跟我说没明。第三,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我也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但谁都知道真心瞬息万变,所以今天我当着我妈的面儿跟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你有分手或是离婚的意愿,请一定要告诉我,不要瞒着我,我不想跟我妈一样经历一次背叛,也不希望我以后的孩子跟我一样漂泊流浪。”
没有哪对热恋的情侣想要听到爱人说出这样一番话,周聿白也一样,但整颗心都是被一股名为“酸胀”的情绪包裹,四肢百骸都是心疼。
他的岁岁吃了太多苦,已经快到不再相信感情的地步,但她为了他,愿意再信一次。
再把她的心掏出来一次。
“岁淮。”他喊她。
周聿白表情很淡,只有他自己和岁淮知到,紧握的掌心出了汗,声音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说:“今天当着阿姨的面,我可以敞开了跟你说,你不在,我没法儿过。”
看着岁淮震惊的眼神,他低下头,鼻尖对着她的鼻尖,复述一遍:“你不在,我没法儿过。”
岁淮没说话,只是手掌放在他胸膛时,感受着那颗心脏的剧烈跳动。
-
出墓园已是傍晚。
兴城是一座小城市,路边不少叫卖的摊贩,空气里散发着浓郁的糖炒栗子香。
岁淮最终还是没抵过馋嘴,买了两斤糖炒栗子,边走边吃。
周聿白擦了下她嘴边沾到的碎屑,无奈,“吃太多上火。”
“吃点雪糕西瓜冰淇淋中和一下,不就不上火了。”
“……”
兴城这里是一座老房子,有段时间没人住就落满了灰,岁淮拿出一套被褥铺好床,之后就二郎腿一翘,瘫在沙发里挖冰淇淋吃,顺便指使周聿白干活。
“桌子腿摆正了,我想架腿。”
“我渴了。”
周聿白挽到腕肘的白衬衫沾了点灰,他拍了拍,洗完手,去客厅给她到了碗热水:“喝点热的,过几天肚子疼。”
“不会,生理期还有几天。”
“岁啊,咱不能这么造,”周聿白苦口婆心地坐在她身侧好言相劝,声线淡淡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管教的意思,但岁淮看在眼里觉得心痒痒的,尤其是周聿白手摸了摸她的头,嗓音带笑地哄了哄,“听话,嗯?”
岁淮觉得这男人在勾她。
她懒懒地倚在沙发里,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周聿白挑了下眉,眼睛里写着“你又想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