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他步步沦陷(191)
这条路对于南下来说,距离偏远,但可以完美避开徐州的袁方,以及长江的严峻地势。
谢无陵看着她放置的旗子,还未开口,就见周阴大声说了句好,“陛下,之前您便打下过西川等地,如今从这条线走,是事半功倍。”
赵承这个皇位名不正言不顺,自然也没多少人信服。
谢无陵点头,他看向了洛九娘,浓黑的瞳仁里有赞叹,也有欣赏。
他知道阿竹是个聪明女郎,聪明得让他越来越欢喜。他也越发觉得,自己得了个宝藏。
“那就依皇后所言。”
谢无陵吩咐了下去,“整顿三军,即日出发。”
“是。”
…
这次南下,洛九娘也一道去了。
西北这条线果真如周阴所说的那般,快捷许多。尤其是谢无陵降服过的几座城池,听到他来的消息之后,纷纷献出兵符投降。
大半年时间,谢无陵的队伍一路连胜,攻下交州、湘州,直到大军到了江州城外。
天色渐晚,谢无陵下令让队伍驻扎在了清栾山。
正如深秋季节,山上的丹桂盛开,漫山遍野都是桂花香。
来清栾山,洛九娘相当于是故地重游。
十年前的那场秋猎,当时发生了很多事,如今想来,还历历在目。
“陛下,帐外有名叫江老的老者求见。”
江老。
这个名字也在洛九娘记忆里许久了。了。
谢无陵:“让他们进来。”
“是。”
不消多时,帐帘被人掀开,从外面走进来一老一少两人。
老的便是江老,年轻的,洛九娘并不认识,但甚是面熟。
一进帐,还不等谢无陵开口,那年轻人便普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刺、陛下,卑职终于等到您了。”
谢无陵又看向江老:“这是怎么回事?范老将军呢?”
江老叹气:“已经战死了。”
年轻人闻言,抹了抹眼泪。
原来这年轻人便是范老将军的孙子范斥。
当初谢无陵受命回建康叛乱,将范老将军、江老留在了江州。四年多前,谢无陵出兵北伐,没想到献王连同赵承,袁方,以及几大世家却给他安了一个乱臣贼子的罪名。
建康沦陷后,这江州自然也保不住。
范老将军守了半月,城门还是被攻破了,他被乱军给射杀了。
“祖父死后,江老带我们逃了出来,以匪寇的名头在清栾山安顿下来。”范斥擦干净了眼泪,继续说:“这些年,赵承派兵来清栾山搜查过好几次,兄弟们被抓后,直接乱箭射死。四年时间里,我们由一万人,到如今不到一千人。”
谢无陵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那城中百姓呢?”
江老回答:“赵承进城后,屠城过一次,所剩人口不多了。”
如今的江州百姓,基本是赵承后来让人迁移过来的。
谢无陵眉宇间骤然生出了戾气,他捏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毕显。
洛九娘连忙走过去,安抚性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身边熟悉的气息靠近,谢无陵很快便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吩咐谢吏:“将江老等一众人安排好。”
“是。”
退出营帐,范斥过了好久才恍惚过来。
他等了四年,终于把刺史给等了回来。
这四年里,他们藏在深山里,或者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日子。
别说了报仇了,他们连生活都快生活不下去了。
范斥又想起什么来,不确定地问向江老:“江老,陛下身边的女人像不像过世的如夫人?”
方才在营帐中,他只顾着伤心,丝毫没注意到谢无陵身边的女人,这么一出来后,才反应过来。
江老:“不是像,就是。”
范斥疑惑:“可如夫人不是被火给烧死了吗?连尸体都有。”
…
清栾山的夜晚很安静。
洛九娘一觉醒来,并未瞧见谢无陵的身影。
她起了床,披上大氅出了帐篷。
夜色浓郁,月辉笼罩着这片大地。
洛九娘借着月光,看见了坐在山坡上独自饮酒的谢无陵,他的脚边已经空了不少酒壶。
夜风带过一股浓郁的酒味。
洛九娘没叫他,而是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
“怎么过来了?”
谢无陵看到了身边投下来的月影,不用回头,便知道来人是洛九娘。
“我睡醒后见你不在。”
洛九娘如实回答。
谢无陵:“我睡不着。”
洛九娘:“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了。”
谢无陵默然许久,道:“江州是我自小生活的地方,那些将士也是跟着我一路走来的。”
他的第一个师父便是范老将军。
他想过江州会被赵承攻陷,但没想到他会丧心病狂屠杀城中的百姓。
洛九娘拿起地上的酒壶,将里面的酒倒在了地上,“敬死去的将士。”
谢无陵偏头看她,黑眸幽深,却并未阻止她。
洛九娘倒完一壶,又拿出一壶来,还是将酒倒在地上,“敬城中死去的百姓。”
谢无陵看着洛九娘的动作,一颗心突然跳得极快。
到头来,最懂自己的,一直是她。
洛九娘迎上谢无陵看过来的眼神,拿手里的酒壶与他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