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他步步沦陷(61)
江老但笑不语。
这件事很快就被揭过,帐篷里又恢复热闹的氛围来。几杯热酒下肚,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冷风顿时便灌了进来,吹得火苗呼呼作响。
“谢刺史!”
众人站起身来,冲门口的谢无陵行了礼。
谢无陵一身戎装,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凌冽的寒气。
他点头,从谢吏手中接过了酒杯,“诸位辛苦,这杯酒我敬大家。”
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谢无陵将酒杯递给谢吏,示意他倒酒之时,江老走了过来。
“刺史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无陵扫了眼热闹的人群,叮嘱大家好生畅饮,便同江老走出帐篷。
两人远离军营,走至了河畔。
河面上寒风肆虐,刮得衣角猎猎作响。
江州即将进入一年中最寒冷的时间,这段期间,各路诸侯像是有默契一般,分分停战休整。
离开人群后,江老也没再拘谨,直接唤了谢无陵一声阿陵,“府上那位叫洛九娘的姬妾,你调查过没有?”
他虽然询问过谢吏,但知道的并不全面,只知道一些大概的情况。
他得了解清楚后,才能下结论。
谢无陵神色微凛,语气带着些许的凉意,“江老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江老,他未有所隐瞒,“之前调查过,但并没有什么结果。”
江老深思熟虑一番,道:“阿陵,你可还记得老夫的徒儿?”
谢无陵稍怔,半天才想起这个人来:“吕献?”
江老点头。
谢无陵是知道这个人的,但了解的并不多,只是知道他是被逐出师门的。
“他和阿竹有什么联系?”
江老:“当初吕献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老夫知道后,便将他逐出了师门,至于他的妻子女儿,老夫只知道回了建康,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听他说起这些,谢无陵瞬间便明白了。
洛九娘曾经同他说过自己的身世,但他从未将江老联系在一起。
江老又道:“前些日子,老夫第一次见到你那位姬妾,就觉得眼熟。儿像母、女肖父,她跟吕献有七八相似。”
想想当年的吕献也曾是名动大雍的美男子,娶的妻子也是贤惠温柔之人。
只可惜他误入了歧途,最后妻离子散。
谢无陵盯着黑压压的水面。
阿竹若真是江老的徒孙,也就意味她的身份可以明确了。
他脸上情绪不显,“江老可确定?”
江老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不过。”
他话音一转,“她腰窝里一颗月牙形的胎记。”
他还记得,那小孩尚在襁褓之中时,便起了一场高热。由于年纪小,大夫们都束手无策,他那逆徒便寻了自己帮忙。
几乎是一瞬间,谢无陵脑海里就浮现出了洛九娘腰上的胎记来,他眉心微蹙,既然是江老的徒孙,那小时候就应当是见过他的,可这次在江州时两人却没有相认。
“她没有认出您来?”
江老道:“她并未见过老夫。”
当年他医治完小孩就外出游历,直到几年后返回,那时才知道后续的事情。
谢无陵默不作声,心头却不断地涌出这一年内所发生的事情。
当他怀疑她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安分的、都是别有目的的;可当他用一个熟悉人的眼光去看她时,又会觉得她并未做什么过分之事。
谢无陵所有情绪都掩于黑眸之下,“多谢江老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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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九娘注视着谢无陵的车马离开,直至街道上的百姓全部散去后,她才和阿月回了刺史府。
比起热热闹闹的前厅,南桥院还是冷清。
用过晚膳后,洛九娘让阿月关了院门。
今日谢无陵得胜归来,定然会在军营与属下畅饮,是不会叫自己过去的。
“那如夫人也早些安歇。”
阿月点头,往火盆里加入了碳火,等火烧得旺了后,才起身去关门。
这段时间为了防备赵承攻城,洛九娘神情一直紧绷着。
冷不防一松懈下来,整个人就陷入了疲惫状态。她睡眼惺忪地打了声呵欠,正欲回房间睡觉之时,忽听屋外传来了阿月的声音。
“郎君。”
洛九娘瞬间就清醒过来,连忙披上了大氅。
她走到门前,打开雕花木门,看到谢无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早已换下身上的戎装,身着一件深色袖衫,腰间是一条碧绿色的腰封,显露出精壮的腰身来。
比起建康那些清瘦的男子,他要高大威猛许多。
谢无陵衣着单薄,连大氅都没有披,但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
洛九娘闻到了他身上的淡淡的酒味。
“郎君。”
谢无陵没开口,只是将视线明晃晃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从出征到现在,约莫有一月余了。那会儿在街上隔着人群相望,看不出什么变化来。如今走近了,才发觉她清瘦了不少,一双漂亮的杏眸更加突出。
“郎君不是军营饮酒?”
洛九娘面露温柔,“怎么上妾身这里来了?”
谢无陵一脚踏进来。
屋内放着碳火,热气蜂拥而来,更加燥热了。
洛九娘关上门后,就站在门前,并未靠近。她乖乖巧巧的,似是在等他开口。
谢无陵在长椅上坐下,看到了案几上她抄写的诗经。她平时做的事情很多,比如抄书、香囊以及绣绣花。
谢无陵眉梢微挑,冲她招了招手,“过来。”